假如你进入了a岛动物园规则怪谈中的那个动物园,你会做什么呢?

假如你进入了a岛动物园规则怪谈中的那个动物园,你会做什么呢?

a岛动物园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分狮子区、大象区、猿猴区,园中随处备着树荫,可供游客随时休息。游览的人,傍午傍晚走乏了,每每花两张虚线地图买一碗兔子血,在树荫下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若肯出到五张地图,那就能买一样荤菜,比如山羊肉。但这些游客,多半精神污染没那么严重,只有那些穿黑色工作服的,才会踱进海洋馆内的小卖部里,要上一份兔子血山羊肉套餐,慢慢地坐吃。

我从十八岁起,便是a岛动物园的vip游客了。然而估计是太过于单蠢的缘故,五年来san值竟一分没掉,给“它”整的气急败坏;所以过了几年,园长说为了保证“它”的心理健康,我不能再当游客,便改为当专与“它”塔塔开的大象区保安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大象区里,每日和大象们一起摸鱼整活,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园长是一副凶脸孔,其他颜色工作人员也不亲近,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它”到了,我们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它”身材很矮小;小孩模样;戴着些花里胡哨的拼夕夕买的兔子头饰。“它”对人说话,总是不是哭就是笑,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它”看着年纪幼小,别人便从“它”自称的“绝对宇宙力量统治者上古邪神克苏鲁之纯正血脉”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它”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小邪神。“它”一到大象区,所有保安和大象都看着“它”笑,有的叫道,“小邪神,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它”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兔子血,要一包山羊肉。”便排出九张虚线地图。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地图了!”“它”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两个正义爆杀流老哥的地图,被吊起来打。”“它”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地图不能算偷……地图……小邪神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意识操控”,什么“让邪神再次伟大”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园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它”原来也是个上古邪神的幼崽,但由于终日不学无术,又不会营销;于是愈过愈穷。幸而有点精神污染水准,便天天在动物园流窜作案,偶尔能成功弄两个游客吃吃。可惜“它”运气实在坏,游客找出了抵抗的方法,便是将地图沿虚线撕下握在手中,便再不怕“它”了。如是几次,“它”实在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游客地图的事。但“它”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地图,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它”的名字。

“它”喝过半碗兔子血,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小邪神,你当真认识字么?”“它”看着问问题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个动物园都控制不了呢?”“它”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再度崛起”之类,一点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园长是决不责备的。而且园长见了“它”,也每每这样问,引人发笑。“它”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它”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鲸鱼,是长什么样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它”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记着!鲸鱼长什么样应该记着。将来做邪神的时候,让人掉san要用。”我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道,“谁要你教,不就是长长的,大大的,有尾巴,会喷水,想鱼一样么?”“它”显出极惶恐的样子,将两个触手敲着柜台,点头说,“不对不对!……鲸鱼明明是像大象一样有长长的鼻子和扇子一样的耳朵,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它”刚用触手蘸了兔子血,想在柜上画给我看,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它”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它”,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园长正在给玩偶梳毛,忽然说,“小邪神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张地图呢!”我才也觉得“它”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怎么会来?……'它’被打折了腿了。”园长说,“哦!”““它”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偷地图竟偷到鲁提辖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抄两百遍马克思主义,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把触手全打折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园长也不再问,仍然慢慢地梳理他的玩偶。

一天的下半天,我正摸鱼,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兔子血。”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它”便在大门口台阶下趴着。“它”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那一头拼夕夕兔子头饰,也被打得七零八落。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兔子血。”园长也伸出头去,一面说,“你还欠十九张地图呢!”“它”很颓唐地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有的地图,兔子血要纯。”园长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它”说,“小邪神,你又偷了东西了!”但“它”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只能到处爬?”“它“低声说道,“跌断,跌,跌……”“它”的眼色,很像恳求园长,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头大象,便和园长都笑了。不一会,“它”喝完兔子血,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慢慢地爬走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它”。到了年关,园长拍拍人偶说,“还欠十九张地图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还欠十九张地图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它”。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它”的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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