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自小就被卖入了侯府,成为了陆景瑜的暖床婢女。
在他身边战战兢兢地服侍了七年,却连一个名分都没有,还得喝很苦的避子汤。
他娶妻时,我正想死遁出逃,却被他抓住了,软禁在他的院子里:
「阿栗,别妄想逃开我的手掌心!」
1
我八岁时,就被爹娘卖给了人牙子。
只因我有个亲弟弟。
他明年要入学堂,家里世代为农,哪来的银钱去买文房四宝呢?
所以,他们很快就把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
在爹娘眼里,女儿是个累赘,嫁了人之后就与自己毫无关系,没必要花大价钱养着。
从小到大,我遭到的打骂数不胜数,还干着家里最多的活计。
天不亮就要做好一家人的饭食,随后便是挑水、砍柴、喂猪、洗衣、放牛等等,样样不落。
被卖的那一日,爹娘却像变了个人一般,破天荒地给我煎了个鸡蛋,还蒸了两个白面馍馍。
平日里,我只能喝稀粥,配上一丁点野菜梗。
我那亲弟弟在一旁摔了筷子大怒:
「娘!凭什么让这贱货吃!」
他每天都能吃两个鸡蛋,可以蒸煮也可以煎炒,而我却只能在一旁努力吞咽着唾沫,又移开眼假装毫不在意。
我娘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哄着他:
「乖孩子,明天娘给你煎三个!」
看着这泛着油香味的好东西,我的肚子自觉地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我已经多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算了,记不清日子了。
小时候的娃娃,就算觉得不对劲,还是会败给作为人类最原始的欲望——食欲。
如果吃完后能当个饱死鬼也不亏。
正狼吞虎咽时,爹娘佝偻着身子向刚踏进门的人牙子又是端茶又是递椅子。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拎着一捆麻绳和一个小麻袋。
当他看到我时,眼睛都亮起来了:
「标志!太标志了!」
我没什么长处,只有一张稍稍好看的皮囊罢了。
细看后,继而又是嫌弃:
「这瘦胳膊瘦腿的,还需得好好养一阵。」
在他们此起彼伏的讨价声中,我被卖了十两纹银。
不是不想逃,而是我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立刻被大汉们牢牢地捆绑起来,嘴上还被塞了个帕子,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许是担心我太吵闹,耽误他们赶路,大汉一个手刀就劈向了我的后脑勺。
晕过去的前一秒时,目光所及之处,便是爹娘和弟弟那如同伥鬼般的笑容。
2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京城的一座别院里头。
身子虽然还有些使不上劲,但比之前好上许多,头也不晕了。
这里虽然没有黑心肝的爹娘和弟弟,却有凶神恶煞的管事嬷嬷。
除此之外,还有好些个和我年龄相近的女孩,恐怕也是从各地辗转而来。
有些甚至年纪比我更小,看起来不到五岁。
荒年里,争相卖女儿的事情更多了,朝廷或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吃过饭后,我们就像牲口一样被嬷嬷呵斥着跪在地上迎接那所谓的贵人。
矜贵的少年高高地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似是有些许不耐,戾气甚重。
他微微阖着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跪着的大家。
突然,他那有些阴鸷的眼神扫到了我的身上,还停留了一小会。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嬷嬷是个人精,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连忙将我拽出来好生地夸赞了一番:
「世子爷眼光真是毒辣!她可是这批货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子了!」
他的眸子深不见底,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的全身。
待看清我胸前平平,还未发育好时,又有些嫌弃般地「啧」了声。
或许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他默了一会,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一张不知面额的银票便直接带着风甩在了她那张老气横秋的脸上。
她也不恼,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一笑便带出了一脸的褶子,跪在地上给他磕了好几个响头:
「谢世子爷赏!」
「下回世子爷还需要时,奴婢一定会选更好的货呈上来!」
在这个尊卑贵贱颇为明晰的世道,穷困人家的女孩的性命真是不值一提。
我被他的侍卫勒令跟在他那华贵的车驾后面。
慢慢挪步时,我不禁想着那些没被选上的女子的命运。
是继续被各种达官贵人挑挑拣拣,还是......被卖入青楼接客?
我不敢再想下去,也害怕着自己即将被安排好的命运。
3
进了府我才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侯府的老夫人想让世子在娶妻之前养个暖床的婢女,方便以后初尝人事。
他看不上府里的丫鬟,便依了老夫人的话出府寻找。
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原是不假。
他当日看上我,多半是我这样貌还过得去的缘故。
因他喜欢吃栗子,我便被赐了个好听的名字——云栗。
我年纪尚小,比世子爷还小上两岁,管事的何嬷嬷也不指望我能立马知晓床第之事,就让我先学着贴身伺候世子,再徐徐教导。
因身份不同,我不需要做太多的活计,平日里就呆在世子的书房替他整理书籍,或是做着端茶倒水这种小事情。
世子忙得脚不沾地,除了休沐,必得去皇家私塾进学,每天都不见人影。
他人不在,我的闲暇时间就多了起来。
每日就在他的书房里找几本为数不多的话本子翻来覆去地看着,或是去他院中的花园里悄悄掰下一朵花带回屋中赏玩许久。
若是还在家中,这等好事可轮不上我。
这样一来,其他侍女丫鬟都十分嫉妒我,在背后编排了许久。
有的说我小小年纪就一股子狐媚样,长大了还得了,定是会把侯府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生。
有的说我心思深沉,当时别院里那么多女孩中偏偏只选了我一个,许是使了什么妖法把世子迷惑住了。
还有的说我是个铁石心肠之人,不满十岁离开爹娘竟也不见我掉一滴眼泪,整天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心里头不知道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但对于这些议论,我都充耳不闻。
能进这高门大户当未来掌权人的贴身婢女,吃穿不愁,活计不重,每个月还能拿到固定的一两月钱,已经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若是以后正妻嫁进来,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时,我便悄悄把自己的身契偷出来,再拿着攒下的银子乘船去江南,先买下一座小别院,而后卖点豆花过日子。
幼时,我就十分向往江南水乡。
听说那里的人都吃得饱饭,从来不会担心饿肚子。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许久,到底还要在这里待多少年才能出去呢?
「一年,两年,三年......」
在不经意的角落里,刚下学回来的他不知道在暗处盯了我多久。
那一双略带着寒意的眸子,似是要把我盯出个洞才罢休。
4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还多了一项活计:服侍他穿衣。
他虽然才十岁出头,身量却比我高上不少。
于是,我只好从何嬷嬷处寻来一个杌子,日日踩在上头将衣服套在他的身上。
每回穿衣,我都心惊胆战,手微微颤抖着,下一秒就要站立不住。
若是接触到他的肌肤,我都会赶紧弹开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十分矜贵,居高临下地望着我那小心又讨好的种种动作,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和玩弄,却又按下不表。
这种感觉,仿佛他是只慵懒的猫,而我是他手心里的小鼠。
高兴了,便淡淡地看我打闹,像是在欣赏着一出好戏。
听村子里的李大娘说过,长着厚嘴唇的多半是老实人。
相反,长着薄嘴唇的多半是无情人。
一靠近他,我就忍不住往他那殷红的嘴唇上瞧。
他薄唇微抿,总是勾起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只令人胆寒,不敢随意造次。
有一回,我起夜时没穿上大衣,身子骨又弱,就染上了风寒。
于是,我托何嬷嬷向世子告了个假,就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没能早起服侍他穿衣。
待到用午膳时分,我勉强下床用了几口,就听见门口有几个嘴碎的丫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还不时发出几声叹息。
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又仔细地推敲了一番,大概明白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今早由于我不在,便是世子身边的一个大丫鬟春桃服侍他穿衣。
春桃平日里本就见不得我离世子近,处处在府中散播有关我的谣言的也是她。
现下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机会,自是要贴上去。
没想到,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自个儿是被世子用惯的老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今早替世子绑腰带时,还伸出手摸了摸,而后学着话本子里头的女子佯作晕倒般跌入他的怀里不肯离去。
世子起床气大,冬日里更甚,这一激灵更是清醒了几分,颇为恼怒,直接让人将春桃拉出去杖责三十,赶出了府外。
春桃现如今二十有三,再过两年就可以拿着身契出府,凭她多年来的宠信,定是攒下了不少银两,足够让她过上比普通老百姓优越许多的生活。
她老老实实地也就罢了,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攀上世子当姨娘,确实是用错了脑筋。
她被赶出府外时,身上什么也没带,甚至还被侍卫剥落了头上的首饰,像个乞儿。
身上又有杖伤,无人救治只会横死在街头。
末了,那几个丫鬟对着我的方向感叹道:
「一个暖床婢女,以后的下场或许比春桃还不堪。」
5
四年后,我十二岁了。
我虽是奴婢,但因着贴身伺候世子,吃食上倒也不曾亏欠我,比我在家中好上太多。
每隔一日就有荤食可用,还能加道小点心。
我面色红润了许多,身量抽长了一些,连带着腰身都粗了一小圈。
杌子早已被撤下,现下我只需要踮起一点脚尖就可以服侍世子宽衣,方便多了。
何嬷嬷似是十分喜欢我,知道我嘴馋,经常喂我吃自己私下做的腊肉脯。
这种好东西,以前我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靠近闻闻味,很快便会被弟弟抢走,连吃一块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年,我还逐渐负责起了守夜的职责,就睡在离世子不远的小榻上。
冬日到了,他好像甚是怕冷,屋子里烧上了好几个碳盆,竟如春日一般暖和。
如此,他还指名道姓让我暖床:
「顶着个暖床婢女的名头却不干实事,还拿着府中的晌银,真是该死。」
想想自己私底下已经攒下的几十两纹银,我面上不禁有些羞愧。
当时,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浑身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看起来又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真是奇怪。
这尊大佛都发话了,我自然是躲不了这个差事了。
夜色将至,我洗干净自己的身子,便翻身上了他的榻。
不知为何,他的被褥里总散发出一股清香味,好闻极了。
这几日我的小腹总是有股下坠的感觉,还有些怕冷。
或许是最近下雪了,明日得找出最厚的衣服裹在身上才好。
满脑子胡思乱想了许久,还没等到世子前来,不知何时竟慢慢地睡着了。
突然,我被一阵有些着急的脚步声吵醒了。
正要起身,发现自己下身被血液浸湿,有一些还沾在了被褥上,甚是令人心惊。
世子平日里最是爱干净了,我这番举动怕是会被他责骂,甚至会和春桃一样被责打出府。
我赶紧起身,将干净的被褥一面翻上来堪堪盖住那抹鲜红色。
做完这些,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脸上还带着惊慌之色。
刚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想偷偷唤何嬷嬷替我掩盖过去,就有人强势地推开了门。
为首者,便是世子。
6
他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手上握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那剑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液,和床榻上的那滩极为相似。
听何嬷嬷几日前聊起世子,他现如今已经靠着侯府的势力顶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负责着全京城的守卫。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带着家伙的锦衣卫,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世子垂下头看了看我,而后慢慢启唇,似是询问:
「寒冬天,你的身上为何会突然有股血腥味?」
这该如何解释?
当着这么多男子的面,说自己来了葵水?
这也太丢人了。
他见我瑟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眼神还躲躲闪闪,似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心下更为恼怒,一掌便要朝我脸上挥下。
我闭着眼睛,就要掉下泪来。
平日里疼爱我的何嬷嬷闻讯后突然朝我跑来,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掌,脸上立马起了一个红彤彤的五指印。
足可见,他刚刚这一下用尽了力气。
那一刻他的眼神中带了一丝错愕,很快又转为愤怒:
「何嬷嬷,你还要包庇她不成?」
他摇了摇头很是失望,还没等我拦住他,就让锦衣卫进去搜查:
「刺客刚刚中了我的一剑,决计跑不远,仔细搜!」
刺客?
难怪他一直咬准血腥味不放。
他们把房中的东西都翻了个遍,只找到了床榻上的那一抹血色。
这期间,我一边拿出帕子给何嬷嬷擦了擦脸,一边求救似的向她偷偷地说了实话。
还没等世子脸上的阴寒之气褪去,她连忙上前与其耳语了一番。
我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生怕再惹他生气。
他甚是谨慎,立马叫了几个别院的嬷嬷前来查验我的身子,又比对了床榻上的血迹。
确定只是葵水后,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带着人前去其他院子里搜查。
待他一走,我在这又惊又怕的情形下还受了许久的寒气,再也忍不住,一头歪倒便晕了过去。
7
自从那日后,我便有意无意地躲着世子。
穿衣时,我的动作愈发娴熟,装作没有看到他那若有若无朝我投来的炽热的目光。
暖床时,一旦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便飞快地下床、行礼、告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连他的贴身侍卫都笑话我胆小:
「你像只小老鼠,见了猫就躲。」
我看世子爷现在已经不是猫了,是只会吃人的老虎。
做完自己的活计,我便不敢在他面前晃荡,只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发着呆,或是替何嬷嬷绣一些新鲜的花样。
来葵水的那几日,她见我心中还是惧怕着世子,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安慰了几句:
「世子爷宽宏大量,你上次的事情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几年,何嬷嬷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众人嘲讽我时,只有她出面替我说话。
当我来月事时,第一个想要找的人也是她。
想起我自己的娘亲动辄打骂我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冷笑。
或许,何嬷嬷才是我的亲娘吧。
在府中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三年,我已经十五岁了。
及笄时,何嬷嬷特意从自己的梳妆台的底层翻出了一对水头甚好的翡翠镯子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栗儿,七年了,你终于长大了。」
我感叹着时光的飞逝,更害怕的却是侍寝。
小的时候我还颇为懵懂,不晓得情事。
但现如今,我也模模糊糊地知道了几分。
及笄后的第二日晚,老夫人处便派来了一队侍女,替我沐浴更衣,熏香打扮。
我只披着一身轻纱,丹唇轻启,眸子似水,身段窈窕。
就连跟着老夫人最久的丫鬟都不住地夸赞着我的美貌:
「此女乃是天上有!」
「世子爷一定会喜欢你的,别怕。」
她们往我手上塞了一本春宫图后,就连忙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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