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种姓制度的现状如何?可以举例说明下吗?

印度种姓制度的现状如何?可以举例说明下吗?

印度种姓是个非常复杂的历史和现实社会问题。国内对它的了解基本都是种姓歧视,鲜少关于另一面的报道。这种情况下,多数人对种姓的理解依然停留在中学课本范畴。试着用简单粗暴的Yes/No,描述一下印度种姓现状:1、是否存在种姓歧视?是。

2、是否存在种姓矛盾?是。

3、是否存在官方的种姓制度?不。恰恰相反,印度现行制度是反种姓的。

先说第三条。实际上,早在1949年的印度宪法中已有废除种姓制度的条款。宪法第15条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因种姓、宗教受歧视,废除不可接触制”。印度人的身份记录也不允许登记种姓。也就是说,在官方层面,种姓作为一种制度是不被承认的。现阶段,印度实行的是种姓保留政策,作为对种姓歧视的纠偏。它有点类似我们的少民政策,将低种姓(SC)和部落民(ST)列成名单,给予他们教育加分和政策优惠,并在议会、国企、政府部门中强制规定,SC和ST必须达到一定比例,称为保留席位。这一政策的广泛实施,使得低种姓比例在政府部门中达到了27%。前任总统Ram Nath Kovind就是达利特贱民种姓,现任总统德罗波蒂则属于没有种姓的部落民。

第一类GC(General Category),也就是普通类别。它大致包括历史上的婆罗门、刹帝利和吠舍,占总人口的40%左右。

第二类OBC(Other Backward Caste),即“其他落后种姓”,差不多就是之前的首陀罗阶层。这部分人口最多,占到41%。也因此他们成为各家政客争取的对象,捞到不少实惠。

第三类SC(Scheduled Caste),表列种姓。这个部分是所谓的“贱民”,不可接触者,以达利特为主,占总人口的16%。之前提到的种姓歧视与冲突,大多数爆发于这一阶层。

第四类ST(Scheduled Tribe),表列部落。这个类别相当于我们说的少数民族,是没有种姓,或者说种姓之外的,“未开化地区”,经济上相对最为落后。他们人数最少,大概2-3%的样子。

以上就是印度现有的种姓调查。从17年的人口普查来看,种姓优惠政策起到了一定作用,比如城市就业人口中,OBC人数增长最快,而以往固定从事“贱役”的表列种姓,也有不少跻身于政府机构。

然而正如前所说,官方层面并不意味着种姓问题的解决,相反,矛盾仍然时常激化。种姓制度最早的功能是区分职业,比如南印的Rao姓务农,北印Napit就是剃头匠,其子种姓Nanda后来成为国王……大小种姓有数千种之多。从历史上看,所谓四种姓是Varna的概念,基本只存在于书本;而现实中真正的种姓称为Jati,类似宗族。简单来说,某地某支某姓,隶属于某宗族,从事某类特定职业,处于某个特定地位,这一“出身”即种姓。随着阶级分化和等级制度的确立,种姓被用来作为统治工具,侧重点也从职业划分转向了阶层划分。这在农村等宗族观念强烈的落后地区,表现尤甚。导致即使有官方禁令,歧视依然屡禁不绝。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男女平等也是写入我国宪法的,但重男轻女的现象仍旧存在。种姓同理。大多数时候,它表现为基于传统习俗、现实利益的族群矛盾。前段时间有两条新闻精准反映了印度种姓现状:一条是某著名寺庙向低种姓开放传统中属于婆罗门的祭司职位,并给予优先录取,报考踊跃;另一条是它的后续,部分当地民众到寺庙前围堵这些低种姓祭司,没收他们的制服,不准他们去庙里工作。

印度的城乡差异、地域差异、阶层差异都很大,这也使得现代种姓矛盾更加复杂多样。一方面是传统的对低种姓者的歧视,保守的拉其普特地区,如古吉拉特、拉贾斯坦表现得更加明显,种姓不公随处可见。像前年,社交网络上就曾掀起“留胡子的达利特”运动。传统认为达利特人不应蓄须,因为胡子被认为是尊严高贵的象征。一位蓄须的达利特被嘲留胡子也不会变成raj(王公),于是达利特人纷纷在社交网站上发布自己的蓄须自拍。这种基于歧视与反歧视的矛盾有时候还会激化,喀拉拉邦的“怖军”战队,去年初的孟买大罢工,都跟种姓矛盾有关,有时甚至酿成流血事件。

另一方面则比较微妙了,属于对种姓保留制度的反弹。长期实行保留制度,使得低种姓比例在议会、国企、政府部门中大幅度提高,成为重要政治力量。在维护自身权益方面,他们也表现得比其他族群更敏感、更团结。出于争取选票和维持稳定的考虑,政府往往不愿得罪他们,制定政策时也会向他们倾斜。一位婆罗门学生就曾抱怨说,自己辛辛苦苦学了半天,比不上达利特同学的加分。传统拉其普特刹帝利种姓贾特,其种姓职业是国王侍卫,至今总统总理保镖队都是清一色贾特人。但他们主动要求将自己归类于低种姓,就是为了进入SC名单,获得优惠保留名额。

最后再说一个关于种姓误区:经常看到有人说在印度皮肤白就是高种姓,皮肤黑就是低种姓,这是不对的。靠人种肤色区分种姓并不靠谱,贱民来源既包括达罗毗荼底层,也包括王国混战中被征服的雅利安人,以及罪人或异教者。达罗毗荼王者也会提升自己的种姓地位。简单来说,姓氏不会变,但姓氏的社会地位是变化的。然而这个是属于历史层面的问题了,另外再谈。

总之比起过去,现代印度的种姓矛盾更加复杂也更加多元。本质上,种姓制是过往时代等级制度的遗留,类似的等级制度在中国为士族制,在西方则是贵族制。这其中不但有传统的影响,也有现实利益和族群的矛盾。无论如何,在“平等”和“公正”之间权衡利弊,是一件非常困难,也颇具风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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