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京剧演员沈福存的女儿沈铁梅为何改学了川剧?

著名京剧演员沈福存的女儿沈铁梅为何改学了川剧?

沈铁梅——著名川剧表演艺术家

沈铁梅:女,1965年生,1985年毕业于四川省川剧学校,川剧旦角。重庆市川剧院院长,国家一级演员,著名川剧表演艺术家。在中国戏剧梅花奖评选中三度摘梅,先后荣获国家级荣誉23项。沈铁梅将中国川剧带进了世界艺术殿堂,并开创了川剧史上两个“第一”:第一个举办川剧演员独唱音乐会,第一个用交响乐队伴奏演出川剧,开创了用西洋交响乐伴奏川剧传统戏的先河。

艺术特色:沈铁梅在钻研民族发声法的同时,将美声唱法溶入川剧表演中,被公认为是“川剧历史上前无古人的声腔第一人”。她以独特的声腔神韵以及“腔中有人,人活腔中”的声腔艺术,实现了川剧声腔的重大突破,并且创造性地化用传统表演程式,探索当代审美表达,将舞台表演上升到“写人艺术”的高度,塑造了“金子”、“李亚仙”等经典戏曲人物形象,赋予了传统川剧在现代背景下新的生命和意义。

代表剧目:川剧《金子》、《李亚仙》、《思凡》、《三祭江》、《孔雀胆》、《玉京寒》、《枭雄夫人》、《聂小倩》等。

父亲沈福存

沈铁梅的父亲是重庆市京剧团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沈福存先生。沈铁梅才二、三岁时,就可行腔落板地唱《红灯记》中李铁梅的唱段。 父亲沈福存发现了大女儿的天分,并有意让其继承衣钵。因此,上小学的沈铁梅每天放学回家,都被父亲要求学戏,“唱不好不准吃饭”。沈铁梅清脆圆润的嗓音,陪伴着左邻右舍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傍晚。十来岁时,她就已学会了所有的样板戏。

沈福存——《凤还巢》

“小时候我学戏时,不管天多热,父亲给我一个小板凳让我坐着唱,他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我都知道是让我唱大唱小,如何运腔。家里有人来,父亲就让我唱上几段,我不好意思唱,等客人走了,父亲就训我、打我,逼我哭着也得唱,要求特别严格。我的每部戏都经过他的手,每次演出完了,看到台下父亲的脸色好,就说明演得还可以;要是冷着脸,回家非挨一通训,然后才指出我的毛病。他把他所有积累的精华都传给了我,我是踩着他的肩膀攀登的。——沈铁梅”

当沈铁梅打算在京剧的道路上继续前行时,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小玩笑。那年,沈铁梅中学毕业要报考戏校,可偏偏所有戏校的京剧专业都不招生。怎么办?思前想后,她只能遵父母命改考川剧专业。为应付考试,从未学过川剧的沈铁梅临时抱佛脚,跟身为川剧演员的母亲突击学了一段川剧《双拜月》,最后竟然考上了四川省川剧学校。

沈福存与妻子女儿合影

当时的沈铁梅绝对想不到,传承川剧的重担会落到自己的肩上。对于川剧,沈铁梅当时非但不喜欢甚至还有点讨厌。她受不了川剧那高亢的嘶吼声,也不喜欢那震天响的锣鼓。沈铁梅喜欢京剧——那圆润的声腔、优雅的程式让她十分着迷。她经常趴在照相馆橱窗外看京剧人物海报,总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够穿上那华丽漂亮的戏服。每次看父亲的京剧演出,在台下的沈铁梅都忍不住要跟着唱出声来。

沈铁梅

“进学校前,父亲对我说,这几年你不能唱京剧了。我问为什么,爸爸说串了“门儿”怎么办?你要塌下心来学川剧,川剧里也有很多东西可学。我家住在剧团里面,我学戏的五年里,回家我也不敢唱京戏,有时我哼了几句京剧,父亲一个眼神瞟过来我就马上打住。但是我的京剧底子对我后来学川剧帮助特别大,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感受到川剧的博大精深,也发现了川剧的一些特点,它对人物刻画特别细腻,表演非常生活化,但又不完全拘泥于生活,是包容性特别强的一个剧种。在声腔上我也借鉴了一些京剧的发声方法。——沈铁梅”

戏曲是相通的,日常工作中,沈铁梅总爱向父亲请教,包括名动海内外的《金子》中几处出彩的地方,就是父女俩一起完成的。

沈铁梅以前唱《祭江》时,总感觉劲头把不准,行腔运用不当,父亲就告诉她要体会人物内心,体会主人公祭完江后为什么要投江,不能死唱,要有情。

沈铁梅手捧“梅花”与父母合影

“后来我演《贵妃醉酒》时,有的观众就发现了京昆的色彩。他们打听到我是沈福存的女儿,就称赞说,怪不得能看到京剧的功底。观众接受了我的唱法,使我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快乐。——沈铁梅”

恩师竞华

沈铁梅自述

1987年,我拜了川剧名家竞华为师。当时竞华老师在成都,我在重庆,这样两地之间学习非常不方便。她有60多个徒弟,但最喜欢我,她说铁梅就像“填鸭”一样,灌进去多少东西就能消化多少东西,领悟力强。竞老师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非常保守,在内行面前从来不教她精到的唱段,但她对我毫无保留,全身心地给我传授技艺,我们师徒关系非常好。

竞华

记得1988年我为了夺“梅花奖”把她接到重庆,跟她学《三祭江》。她从早到晚帮我练,我们共同设计了唱腔,她那种敬业爱戏的精神对我教育非常大。我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报答她,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餐。我在事业上所取得的成绩,都应该归功于所有教过我的老师。

沈铁梅——《三祭江》

1999年,竞华老师检查出肺癌,我心里非常难过。她化疗期间需要疗养,我就又把她接到重庆来,刚好是拜师10周年的那一天。在她患病期间,即使在后期喉管已经动了手术,一见到我仍然手把手地教我唱戏,她说她要抓紧时间,把她的技艺全教给我。我有几个戏,就是她在病榻前教的,那时她已经唱不出来了,我就放她的录音,然后我唱,她就嘶哑着嗓子很小声地指出问题。我演老师30多年前演过的代表剧目《王三巧挂画》那天,是个星期天,我很早就到剧院后台化妆准备。临上场前,我家人都来了,爸爸妈妈妹妹脸色都很不好看。我是个很敏感的人,问发生什么事了。爸爸说,我知道你是个很坚强的孩子,竞老师的病你也知道,你是演员你得控制,你的老师已经离开你了……

纪念恩师诞辰85周年之时,沈铁梅代表竞派弟子深情缅怀

川剧《王三巧挂画》几十年未上演了,知道老师去世的消息,我想纪念她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为观众献上一台老师的代表剧目,所以我强忍着眼泪上了台。当时我在台上,眼前出现的都是老师在我身边教我学戏的情景,有好几次都哽咽着唱不出来了。我强忍着唱到最后,对观众说,今天我非常悲伤。我的老师几十年没演的戏,我今天唱给了大家。可是老师今天已经走了,离开了我们。今天的演出,是我对川剧竞派艺术的延伸,这是老师的期盼,她希望我能继承她的艺术。当时全场的观众都很动情,许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三祭江》

1988年,沈铁梅赴京参加中国首届戏剧节,她的《三祭江》倾倒了首都观众,博得京华戏剧界的高度评价,荣获第六届中国戏剧“梅花奖”。作为一个年仅24岁的青年演员,沈铁梅确乎殊荣在身,美誉过人。

《三祭江》剧照 沈铁梅饰孙尚香

《三祭江》是一出唱功重头戏,原来是用胡琴、弹戏、高腔三种声腔演唱,沈铁梅的演出本经过浓缩,只用了胡、弹两种声腔,胡琴〔二黄、阴调〕旋律缓慢,曲调悱恻,宜于表现凄苦悲愤的情境,胡琴[西皮]节奏明快,行弦萧洒,宜于表达追思、赞叹情绪,弹戏〔苦皮〕“襄阳梆子”节奏急促,音调高亢,宜于宣泄、奔放情感。这两种声腔三种各具表现特点的调式,分别再祭奠刘备、关羽、张飞时演唱。从音乐造型上讲,这三种调式很适合孙尚香对这三个人物的宣叙,准确地表现了生者与亡者之间的关系。

这种在声腔处理所达到的内涵与处延形式统一和谐的意境,是川剧前辈艺术家们颇具匠心的创造,是“竞派”剧目中多年实践,不断创新的结晶。铁梅不仅体现了“竞派”艺术的特色,并在继承与创新上作了可贵的探索。

《三祭江》剧照 沈铁梅饰孙尚香

铁梅在谈到她扮演孙尚香的体会时说:“我非常同情孙尚香,她是一个悲剧人物,是群雄割据争霸中的政治牺牲品。她被迫与丈夫隔离多年,直到刘备病逝白帝城都未见过一面。她要悼念自己的丈夫,却不准回西蜀,只允许到江北一祭,而这,还是她通过据理力争才得到的。刘、关、张的相继去世,西蜀的严蛟形势,自己的可悲命运,这一切将意味着什么,作为一个对政治风云有一定见地的女人,她是很明白的。可以想见她心中的忧愤、痛苦、悲哀有多么深重。她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悲,我就是紧紧抓住这个悲,并从悲中透出怨和恨来表现孙尚香的……”正是铁梅有如此的理解,才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活生生的“魂归西蜀自投江”的孙尚香的艺术形象。

《三祭江》剧照 沈铁梅饰孙尚香

《金子》

根据曹禺名著《原野》改编创作的川剧《金子》,讲述了发生在上世纪初中国农村一个女子爱恨情仇的故事。这部里程碑式的现代戏,标志着沈铁梅川剧表演艺术走向新的高峰。2000年,她以此再度荣膺“梅花奖”。

《金子》剧照 沈铁梅饰金子

刘厚生在《人民日报》上撰文称道,川剧《金子》在中国戏曲界的地位,相当于《茶馆》在中国话剧界的地位。曹禺原作中的艺术形象,在川剧舞台以崭新面貌复活重生,一个有麻有烫有辣,同时有情有义有爱的“金子”血肉丰满栩栩如生,征服了全国观众。

她演绎的金子,准确地把握了女主人公的痛苦、磨难、挣扎和反叛的性格,以及爱、恨、情、仇的心理。沈铁梅运用高亢、激越的川剧高腔唱段渲染了金子的悲剧命运,使用粗犷、准确的动作表现金子的大胆和野性,又用细腻、柔和的表演体现了金子的善良和同情心。

《金子》剧照 沈铁梅饰金子

面对懦弱的丈夫,“清炖鸡腿咬起来香”以调侃嘲讽的语调,宣泄金子万般无奈的愁烦;面对阴毒的公婆,“天天有气气难舒”用委婉低回的咏叹,表露金子心如死灰的哀怨;突遇逃生的仇虎,“死冤家,今生重温冤孽情”的帮腔烘托,金子与仇虎双重对唱,抒发出对“黄金铺路”美好生活的向往企盼。

《金子》剧照 沈铁梅饰金子

仇虎同焦氏母子之间的仇恨一触即发,金子面临生死抉择惊恐纠结时,“风雨雷电齐相会”等两个核心重头唱段,沈铁梅精湛的技艺、深厚的功力、丰沛的情感,通过那金子般的嗓音穿透听众耳鼓、激荡心灵。超凡脱俗更胜一筹的表现力、感染力无可抗拒,高度角色化、人物化、音乐化、艺术化的舞台形象,神采焕发独具魅力。金子之魂似附着铁梅之体,演员与角色化合成为一个鲜活的生命。那般“哀、爱、痛、叹、愁、忧”思绪缕缕声息绵绵,引动听众强烈共鸣。听沈铁梅唱金子,那种震撼与感动,鼓掌不足以表达,必当使劲跺脚才行。

《李亚仙》

《李亚仙》沈铁梅饰李亚仙

《李亚仙》的故事讲的是长安歌妓李亚仙散宴后与赴京赶考的官宦子弟郑元和巧遇街市,二人一见倾心,情定宜春楼。郑元和散尽千金,不为鸨娘所容,两人的爱情曲折重重,失散又重逢。李亚仙苦劝郑元和读书备考,以博取功名,并不惜刺目劝学,可是,郑元和的“高中”,并未给李亚仙带来美满的幸福,最后,李亚仙告别了宜春楼。

《李亚仙》沈铁梅饰李亚仙

在“劝学刺目”中那段唱腔,韵味浓厚,委婉曲折,情深意厚,把李亚仙对郑元和的爱恋、关注、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内心矛盾,表演得淋漓尽致,最后不惜以针刺目,感动了郑元和而发愤求学。

《李亚仙》沈铁梅饰李亚仙

在最后一场戏中,当李亚仙听到郑元和高中状元的消息,沈铁梅的眼神为一亮,表现出李亚仙内心的高兴,继而听到皇上下旨说李亚仙是个歌妓出身,不允许状元郑元和与其结婚的消息后,沈铁梅微微一震,神态自若,陷入郁郁的沉思之中,李亚仙虽系歌妓,但她对封建社会那些贫富之间、贵贱之间,尊、卑之间所设下的陈规恶习是身有所感的。

《李亚仙》沈铁梅饰李亚仙

她刺目劝学,是希望郑元和高中以后,使她摆脱宜春楼的歌妓生涯,而有一个普通人的幸福生活。当她听到皇上的圣旨以后,虽为之震动,也似乎在意料之中。这段戏,沈铁梅的表演大方、端庄、细微处见真情,准确地表现了李亚仙此时此地的内心世界,最后,李亚仙沉静地;默默地从郑元和身畔,离宜春楼而去,去哪儿?观众可以自由驰聘,这也是李铁梅的表演高招之处。

《李亚仙》沈铁梅饰李亚仙

沈铁梅说她的艺术道路是波澜起伏的,但是一天比一天好。以川剧团为例,它从有剧场到剧场拆了,再从四处飘零到拥有川剧艺术中心。变化很大,潮起潮落;惊喜不断,坎坷不断。

在传承和发扬川剧这条道路上,沈铁梅兢兢业业地走了很多年。她将生存和事业放在一起,不遗余力地在川剧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爱上了川剧,就是得了戏癌,这是不治之症。虽然这条路任重而道远,但川剧几百年的文化,总需要有人来坚守,恰好沈铁梅就是这个坚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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