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追妻火葬场的虐心故事?

有没有追妻火葬场的虐心故事?

复活后,我发现当初亲手杀死我的仙尊,找了我的灵魂整整一百年。

当初恨得咬牙切齿,亲手废掉我经脉的师兄,四处寻找万年玉髓,替我重塑肉身。

当初欺骗我,诬陷我的妖王,为我种下世间罕见的荼蘼花海,只因我生前最爱荼蘼花。

他们看起来,都很爱我。

我甚至生起过,原谅他们的念头。

可当我和黄玲玲相斗时,他们又一次选择相信这个害死我的女人。

我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可笑。

我决定隐瞒身份到底,生死不再相认。

后来,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跪在我面前请求原谅。

我却已无情道大成,忘记一切,冷漠地问:「你们是谁?」

1

再度清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在眼前晃动。

抬头,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法华仙尊司笠。

我瞬间想起他冷酷杀我时的情形。

仙尊的栖雪剑,寒气刺骨。

穿透身体,连灵魂都会被冻结。

我吓了一跳,挣扎着从司笠手中飞走。

「白雀,怎么了?」

那只手抓住了我,死亡的恐惧让我拼命挣扎。

司笠安抚半晌,我依旧挣扎不已,连翅膀都快要扭断了。

司笠连忙将我放回旁边的笼子,叹气道:「莫要伤了自己,你可是她的灵宠。」

她的灵宠?

谁?

等司笠离开,我才渐渐平静下来。

笼子下方是一缸水,里面种着一朵雪莲,清澈的水面倒映出我如今的模样——一只白白软软的小雀儿。

很普通,却又那般熟悉。

我很快从白雀尾羽上奇特的黑点,辨认出这是我当年养的那只灵宠。

瞬间惊讶极了。

我死时名声尽毁,司笠将我一剑穿心,劈得魂飞魄散。

为何我死后,他竟会留我这个妖女的灵宠?

法华仙尊修为深不可测,一把栖雪剑可撼天地。

不出剑则已,一出剑必魂飞魄散。

我早该消散于天地,如今竟然还活着,还重生在一只白雀身上,真是奇怪。

既如此,我必须尽早离开。

若司笠发现我还活着,肯定会再杀我。

到时候,我可不会幸运地重活第二次。

我在笼子里折腾了半晌,笼子被下了禁制,无法挣脱。

我累得气喘吁吁,一道曼妙的身影由远及近。

旁边的侍女行礼:「圣女。」

「不客气。」温柔的声音说,「你们下去吧,今日,我来替仙尊喂鸟,毕竟,这是我师姐的灵宠。」

侍女们离开。

我抬头望去,又是个熟人。

黄玲玲。

我的师妹。

她如今当上了圣女?

也对,她一直想当圣女。

如愿了。

黄玲玲走到笼子跟前,轻轻挥手便解开禁制。

我一怔。

禁制是司笠下的,黄玲玲居然能这么容易解开。

司笠冷漠尊贵,极不好接近。

当年他说喜欢我,才舍得在大殿禁制里留下我的气息,任由我自由出入。

观刚才黄玲玲的神态,她似乎也能自由出入司笠的大殿。

所以,现在司笠喜欢她?

不知为何,心头蓦然一痛。

我很快甩掉那点不适宜的情感,自嘲一笑:「谢瑜,当年你拒绝了他,难不成他会为你守身如玉?」

这世间的男欢女爱,山盟海誓,又有几个能长久?

移情别恋,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为何要喜欢黄玲玲呢?

喜欢谁我都不在乎。

唯独喜欢黄玲玲……

我又自嘲一笑:「你又能如何?」

别说如今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雀儿,哪怕是没死之前,我也不能如何。

毕竟我和司笠,从未真正在一起。

思绪万千间,黄玲玲已经放好了食物和水。

我以为她马上要走,结果她忽然抓住我的脖子,脸凑到我跟前,表情渐渐狰狞:

「告诉我,一百年了!谢瑜已经死了一百年,仙尊为何还留着你?

「为何他还不死心,一直在寻找谢瑜的灵魂,试图复活她?

「为何他不肯爱我?」

最后一句,她近乎嘶喊出来,情绪十分激动。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我快要窒息。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掐死时,黄玲玲松开手,给我灌注一点灵气,我的伤很快复原。

她将我放回笼子,温柔微笑:「小雀儿,真乖。」

她轻轻抚摸我的羽毛,飘然离去。

我死里逃生,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模糊地想:【原来我已经死了一百年了啊。】

2

我生前是悲苦山圣女。

因体质奇特,师父收我为弟子。

与我一起的还有黄玲玲等人。

悲苦山上有极阴之阵,封印魔界入口,维持天地平衡。

能靠近大阵而不引起反弹的,是纯阴之体。

故悲苦山千百年来,几乎都是女弟子。

我们这一代中,出了个稀奇的男弟子。

大师兄蓝影。

蓝影心高气傲,是众多师姐师妹仰慕的对象。

我和黄玲玲是这一代中资质最优秀的。

他才肯高看我们两眼。

黄玲玲能说会道,擅长人情往来。

我沉默寡言,秉性内敛,不喜与人打交道。

师父更喜欢黄玲玲,其他人愿意宠着她,蓝影也对黄玲玲关照有加。

我,经常形单影只。

有次下山历练,我在关键时刻救了大师兄,从此他便和我有了来往。

有时候他出门回山会带两份礼物,一份送给黄玲玲,一份送给我。

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心中感激,每次都会认真准备礼物,回给蓝影。

如此几次后,蓝影问我:「黄玲玲从来不给回礼,你为什么要回?是想告诉我,不欠我的情?」

我没想过回礼居然是错的,连忙解释:「不是的!大师兄的礼物太贵重了,每次都收,很不好意思……」

蓝影笑了:「小瑜儿,放开点儿。」

后来黄玲玲告诉我,如果亲朋好友送礼,回同样贵重的礼物是错误的,意味着撇清关系。

于是蓝影再送我礼物,我一概收下,不回礼了。

但在好几次任务过程中,我偷偷帮过他,回报恩情。

蓝影多少知道一些,和我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他说:「谢瑜,你是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之人。」

我脸红低头。

时间一晃而过,十年过去了。

所有人认为,师父会把圣女之位传给黄玲玲。

然师父临终前,却意外地把圣女之位传给了我。

众人不服,黄玲玲愤愤不平,与我发生争吵,在蓝影的调解下,我们勉强平息了矛盾。

为了师门和平,我自觉让着她,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

我们的关系,的确缓和了一些。

直到司笠出现。

那日司笠继任仙尊之位,普天同庆,我带领悲苦山众人前去祝贺。

华盖如云,众仙云集。

九幽山上,天地雪花纷飞,史上最年轻的白衣仙尊徐徐走来,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

我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旁边的黄玲玲,眼中冒出强烈的光芒。

继位大典过后,极阴之阵异动,司笠来到悲苦山,与我一道封印大阵。

因封印需要时间,三年间,我们经常来往。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暧昧。

有次大阵里魔气出逃。

司笠情急之下,以身为容器,吸收了出逃的魔气,中毒颇深。

为了救他,我牺牲修为帮他压制住毒性,救了他的命。

临别之际,他说:「谢瑜,我心悦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司笠黑眸认真地望着我,说:「我喜欢你,可否与我结为道侣?」

我愣了好一会儿,脸有点热,摇摇头:「做朋友可以,做道侣不行。」

司笠的眼里满是黯然。

我送他离开,心中十分难过。

回过头,我看到黄玲玲红着眼睛站在石阶上。

「师姐,你抢走圣女之位,如今连我喜欢的仙尊也要抢走吗?」

我微怔,刚想解释,她已转身跑开。

3

黄玲玲与我的关系再度紧张起来,还经常怂恿其他弟子与我作对。

我严格按门规执行赏罚。

别人喜不喜欢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必须履行相应职责,无愧良心。

在我的整顿下,黄玲玲没有翻出浪花,弟子们也不再闹腾。

蓝影又做牵线人,让黄玲玲与我和解。

黄玲玲跪下向我认错,俯首称臣。

我点头同意,心中却决定不再对她好。

以前认为,我对她好,她会感恩。

现在发现,她并不能领会。

既如此,我不会再让着她了。

悲苦山再度平静下来。

司笠离开后,我经常去山脚大门处凝望。

某日又去山门,发现一只浑身伤痕的狐狸。

我看着可怜,顺手救了它。

救治完,我打算将它放归山林。

黄玲玲恰好路过,说:「师姐,好漂亮的狐狸,我想要!」

狐狸的确漂亮,浑身火红,毫无杂毛,颜色美得如同最纯正的火焰。

我顺手把狐狸给了她。

黄玲玲带着狐狸回到师门。

她向来是到手的东西很快没了热情,狐狸最终被她抛弃。

某日我路过花园,看见狐狸变成一个俊美邪肆的男子。

为了救一只白雀,他努力爬上树,又摔了下来。

我出手救了他。

「圣女大人!」

他感激涕零,告知自己被黄玲玲抛弃了。

我认为他品性不错,身上的伤又未好,便收留了他。

狐狸自称红伦,说要报答救命之恩,做我的仆人。

他救的那只白雀,则成为我的灵宠。

红伦博古通今,性格洒脱,与他相处,可以知晓天下奇闻轶事。

我渐渐和他成为朋友。

待他伤好,我送他下山。

红伦问我:「圣女,你不愿意我做你的仆人,是嫌弃我妖族身份吗?」

我摇摇头。

「那我能当圣女的朋友吗?」

我想了想,点点头。

他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以后给你写信,你得回我。」

我点头同意。

红伦离开后,果然每隔一段时间会给我写一封信。

我偶尔会回。

又过了一年,仙灵珠出世。

此珠可以彻底消除司笠的毒,我毫不犹豫启程去东海取仙灵珠。

当我千辛万苦带着仙灵珠回到悲苦山,却发现门下守护极阴之阵的弟子横死,赶回来的大师兄状若疯狂。

黄玲玲奄奄一息,指着我说:「是圣女杀了众位弟子,毁了大阵!」

司笠也在,阴沉着脸问:「圣女为何要这么做?」

黄玲玲哭着说:「她早就和魔族勾结!」

我辩解道:「我没有!」

「怎会没有?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红伦带着一众魔族缓缓围住悲苦山。

那时我才知,红伦竟是妖族王子,未来的妖王!

他脸上带着笑意:「圣女,你写过很多信给我呢。」

红伦当众掏出我写给他的信。

众人哗然。

有身为悲苦山弟子的黄玲玲指证,又有身为妖族王子的红伦出具书信证明我与他私通。

一切证据,证明了我是叛徒。

「所以是你干的?」大师兄红着眼睛问。

「不是的。」

我费了番口舌,掏出仙灵珠告诉他们我去了东海,不在悲苦山。

但仙灵珠此时还未消除外壳,他们不相信这是仙灵珠,黄玲玲更认为我随便拿了个东西糊弄。

见他们不信,我便决定暂且押后辩解,先修补极阴之阵。

若继续拖下去,极阴之阵出事,天下生灵都会遭殃。

我迅速飞向山顶大阵,耗费全身功力修补好缺口。

却不知此等行为落在大师兄等人眼中,便是心虚逃避。

为了寻找仙灵珠,我受了重伤,再度修补大阵,已经气息奄奄。

当我踉踉跄跄地退出来时,大师兄忽然出手废掉我的经脉,押着我向众人赔罪。

他一赔罪,我便成了证据确凿的罪人。

群情激愤,要求严惩我。

我说黄玲玲在撒谎,她便哭泣不已,巧舌如簧,步步都要置我于死地。

事情发展太快,我受伤颇重,身心俱疲,身上又没证据,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最终,我被判了死罪,由仙尊行刑。

眼看司笠冷着脸走到我面前,我绝望地问他:「司笠,你信我吗?」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为了他去取仙灵珠,仙灵珠可以彻底拔除他体内的毒,以后他可以不用受苦了。

但他没给我机会。

栖雪剑出,华光一线。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的血汩汩流出。

临死前,我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原来栖雪剑,这么冷。

4

复活在白雀身上,我很快适应了。

当一只混吃等死的白雀并没有不好。

司笠饲养得非常精细,给我吃的极品灵米,喝的仙谷露水,还有专门的侍女伺候。

时不时地,司笠会过来和我聊聊天,讲述谢瑜的故事。

他如此表现,着实让我意外。

随着时日渐长,我从他的言语中知晓了当年死后发生的事。

我死后,红伦不知为何自曝真相,说出他隐瞒身份,潜伏悲苦山的计划。

众人这才知道冤枉了我,非常后悔。

我听了只觉苍凉好笑。

人都死了,后悔有什么用?

更好笑的是,在司笠嘴里,谢瑜是个不苟言笑,心地善良,又修为惊艳的女子。

走路的姿势,舞动的剑法,说话的声音……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并且描述得唯美无比。

听他描述,我都想找面镜子瞧瞧,自己身上是不是自带圣光。

「你的主人,是世上最美最好的女子。」

司笠抚摸我的羽毛说。

他的话让我深感压力,好多次想开口——谢瑜没你想得那么好。

谢瑜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真正的谢瑜,特别贪吃,经常偷摸跑下山,点一桌菜大快朵颐。

她并不钟爱白衣,因为脏了得经常用法术清洁,麻烦得很。

她并非不苟言笑,看话本会嘎嘎乐……

如果没被选为圣女,她可能只是一个贪吃懒做、好逸恶劳的小女修。

可惜她当上圣女,束缚太多,一言一行,都必须按规矩来。

司笠走后,我抓紧时间修炼。

白雀只是一只普通的鸟,即便食用极品灵米、露水,勤学苦练,修为也提升缓慢。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才稍稍聚集了些许灵力。

司笠依旧经常来看我,和我讲谢瑜的事。

其实我和司笠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三年。

真要讲,咱俩不熟。

我和他之间,暧昧过,欣赏过,决裂过……

那一剑,斩断了我对他的一切念想。

如今的我,听他讲述爱意,内心古井无波。

我修炼出灵力之事,自然逃不过法华仙尊的眼睛。

司笠将我从笼子里捏出来,惊讶笑道:「你竟然会修炼,难道开了灵智?」

我赶紧点了点脑袋——开了灵智,修炼自然快速,后面变成人也能糊弄过去。

司笠难得笑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仿佛冬日冰雪融化,雪山之巅的莲花绽开。

难怪能让那么多人恋慕。

他说:「我带你去看你主人。」

主人?

那不就是我吗?

可我已经死了啊。

怀着强烈疑惑,我和他一道离去。

他带我来到一个冰洞。

寒气四溢的冰洞里有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长相与我一模一样。

可那不是我。

当初司笠用栖雪剑行刑,并没留手。

我的身体灰飞烟灭,死无全尸。

如今躺在石台上的,只是和我长得像的东西而已。

「百年来,我们用万年玉髓一点点重塑她的肉身,又一直在收集她的灵魂,原本都要成功了……」

司笠伸手,掌心里出现一盏引魂灯:

「可惜刚把她的灵魂碎片收集完,魔族再度偷袭,引魂灯熄灭,她的碎片又散了。」

他眼里划过一抹恨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不过没关系,再花一百年而已,我会将她好好寻回来……」

他将引魂灯悬到尸体上方。

我心中一动。

或许我能复活,是因为灵魂离开引魂灯后并未消散?

极有可能。

5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落到石台周围。

尸体周围簇拥着大片的荼蘼花。

荼蘼花开在忘川,花开七瓣,颜色血红,有引魂和温养神魂的功效。

忘川乃鬼神之界,里面凶险异常,即便高手也难以涉足。

当初红伦与我谈起过,又画出来,我很感兴趣。

有次红伦问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我随口回答:「荼蘼。」

他说:「有机会,我会为圣女寻来。」

我说:「好啊。」

后来红伦拼命修炼可以跨入冥界的阴冥之术,誓要进忘川为我采花。

我挺感动。

可惜事发后才知,他一介妖族王子隐藏身份接近我,目的便是极阴之阵。

采摘荼蘼,只是一个名正言顺修炼阴冥之术的借口而已。

修炼阴冥之术,可以靠近极阴之阵。

悲苦山有结界,修炼魔道者无法进入,红伦必须废掉魔道修为才不会被排斥。

当日他伤得那么重,身上没有灵力,实际上是他自废修为,让我我误以为是只普通妖狐,才没升起警戒心,将他带到身边,乃至酿下大祸。

当然,直到我死,红伦都没有送来荼蘼。

他送来的,是我写给他的一封封信,证明我与魔族勾结……

回过神,我又看了一眼石台。

没想到过了一百年,我见到了真正的荼蘼花。

没有惊喜。

所有的幻想,都在红伦背叛我的那刻,粉碎得一干二净。

没剩一丝欢喜。

司笠弄完引魂灯带我离开。

刚走到洞口,便见到曾经的大师兄蓝影站在附近,手上捧着一大束荼蘼,脸色十分难看。

司笠沉下脸:「你来做什么?」

蓝影:「来送玉髓。」

从两人谈话中得知,蓝影这百年都在为我重塑肉身收集玉髓。

玉髓难寻,能收集起来做成人躯,必会耗费极大的精力时间。

我心中惊讶,蓝影竟做了这么多。

蓝影挥挥手,一颗晶莹的玉石飞到半空。

司笠收下玉石道:「你走吧。」

「还有这个。」蓝影将手里的荼蘼递给他,「那杂种狐狸送来的。」

司笠冷笑。

从两人交谈得知,红伦当初潜伏悲苦山破坏极阴之阵,设计杀死圣女,立下大功,已经继承妖王之位。

荼蘼,就是他送来的。

他进入忘川,亲手带出荼蘼花,在魔界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种下一片荼蘼花海。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将荼蘼花送到司笠这里,用以招魂。

听说他进忘川采花时差点死了。

我听了很疑惑。

红伦想干什么?

我不觉得他想复活我。

没必要,也没理由。

他城府极深,或许又像当初骗我一样在演戏给谁看。

至于目的是什么,不重要了,我不在乎。

蓝影和司笠大吵一架,吵闹者主要是脾气暴躁的蓝影。

他说他踏遍四海百川收集玉髓,为我重塑肉身,司笠负责收集灵魂碎片,眼看着要成功了,没想到堂堂仙尊竟然护不住我的灵魂,功亏一篑。

司笠抿唇任骂。

蓝影警告司笠一番便匆匆离去。

回到宫殿,我明显感觉司笠心情不好。

侍女报黄玲玲来了,他冷声说:「不见。」

黄玲玲被拒绝,又来找我的麻烦,对着我这只雀儿无能狂怒了半天,愤愤然离去。

我唏嘘不已。

感情一百年了,她日日讨好,在司笠心中居然比不过我这个死人。

……或许正因为我死了,她才比不过?

司笠经常带我去冰洞看尸体,整理引魂灯和玉髓,收拾落败的荼蘼花。

他不再将我关在笼子里。

有次司笠在我旁边看书,我试探着飞到书上方,啄了啄其中一个字——求。

司笠抬眸:「有事求我?」

我点点头。

「求什么?」

我又啄了啄「修为」二字。

司笠说:「好。」

他直接将灵力灌注我身。

我没有客气,照收不误。

这是他欠我的。

靠我自己以及那点灵米,要修成人形太难,唯有仙尊才能让我快速化形。

时光荏苒,两年一晃而过,某日我忽有所感,飞到半空,落下时,已经化成人形。

我站在笼子前,低头打量水缸里的倒影。

一张白皙美丽的面孔。

是我曾经的模样。

「……谢瑜?」

身后传来司笠颤抖的声音。

我一僵,随后深吸一口气,转头微笑:「见过仙尊,我是白雀。」

6

「白雀?」

司笠恢复冷静,走到我身边,声音严厉地质问:「你为何变成这副样子?」

我说:「我就长这样。」

「换成其他脸吧。」

司笠似乎动了怒,周身飘起了雪花,寒气刺骨。

我小心问道:「为何?」

司笠:「我不希望别人顶着谢瑜的脸。」

我挺意外,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仿佛他很爱、很珍惜我。

可他连我真正的性情都不知晓。

「仙尊,我有个疑问。」

「说。」

「您和谢瑜是什么关系?」

司笠愣了一下。

我轻柔道:「你们非亲非故,就算我和她长得像,也该是她和悲苦山的事,和您有什么关系?」

司笠抿紧唇,好一会儿才道:「这世间,只有谢瑜才能用这副面容。」

他周身的气势澎湃扩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司笠令人胆寒的杀意。

上一次有此感受,还是在悲苦山上,他将我一剑穿心。

我没退缩,凝视他道:「仙尊,谢瑜是你杀的。您真没资格管她的事,若她知晓您这么做……」

我顿了顿,继续道:「只会觉得恶心。」

司笠的脸色顿时苍白,杀意消失。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

我朝他微笑。

他蓦然转身急速离去,步履不稳,仿佛被捅了一刀,痛不欲生。

我挑眉。

刚才那些话,杀伤力这么强?

一连几日,司笠没再出现。

就在我忐忑不安时,他又现身了,声音冷淡地说:「我不会再要求你改变模样。」

我暗暗松了口气。

我的灵魂是谢瑜,自然会化成原本的样子。

他让我改变面容,实属强人所难。

原本以为会大费周章才能解决这件事,没想到只说了几句话,就让司笠败退。

看样子,他真在乎我。

从那天起,司笠亲自教我修行。

法华仙尊修炼神速,惊才绝艳,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继承仙尊之位。

有他指点,我的进步极快。

以前在悲苦山,我无人管束,又不善与人打交道,事事都靠自己悟。

如今轻松了许多。

他经常对着我的脸走神,好几次恍惚叫出谢瑜的名字。

我会提醒他:「仙尊,我是白雀,不是谢瑜。」

又说:「谢瑜被您亲手杀了,您忘了吗?」

每当这时候,司笠都会面色苍白,仿佛很痛苦。

见他痛苦的样子,我内心毫无波澜。

司笠并不吝啬,大量的丹药灵石一股脑送给我。

对我好得让所有人嫉妒。

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独自在桃花树下对弈,面容沉静,没抬头,也没回答。

我想了想,问:「你想好好对待的人,不是我,是谢瑜,对吗?」

他继续低头平稳落子。

我:「可惜谢瑜死了,我和谢瑜长得一样,于是你把我当成替身?」

司笠俊眉微皱,扔下棋子,抬眸:「认清你现在的身份,莫要得寸进尺,你该庆幸和她长得一样。」

那便是承认了。

我觉得荒唐,忍不住问:「仙尊的意思,倘若有人和谢瑜长得一样,无论是谁,你都会对她好?」

他似被激怒,甩袖离开。

棋盘被掀翻,黑白棋子散落一地,被粉色桃花很快掩埋。

回到房间,我越想越荒诞,不由大笑起来。

替身……

我竟然当了自己的替身。

日日相处,他不认得我,把我当成替身,却拿冰洞里那具玉髓做的尸体当宝。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7

叩叩叩……

有人敲门。

我收起表情,起身开门。

昏暗的灯笼下,蓝影站在门外,他的面容在黑暗里幽暗不明。

看到我的面容,他似乎愣住了,前进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

我不动声色后退道:「蓝公子想做什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收起:

「你就是司笠的新宠?」

蓝影的语气极差,目光如刀子般在我脸上逡巡:

「果然是赝品,和本尊差了一大截。司笠居然找了这么个玩意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言辞里充满不屑和鄙夷。

我抿抿唇,忽然赌气不忿,用前世的语气轻轻叫道:「师兄。」

蓝影神情一瞬间恍惚:「……小瑜儿?」

我勾了勾嘴角:「蓝公子,我和谢瑜像吗?」

蓝影骤然回神,极其生气:「你胆敢……」

我站在门口,隐隐约约的光笼罩着我的身体:

「蓝公子,看来你和仙尊一样,把我当成了谢瑜,说明我和本尊差别不大。

「如果你想要替身的话,可以找我……当然,必须得拿东西换。」

「放肆!」蓝影恼羞成怒,身影瞬间闪到我跟前,伸手掐住我的脖子,「一个赝品,看着就恶心,杀了你!」

我没挣扎,依旧在笑:「蓝公子,当初你废掉谢瑜修为,逼着她当众跪下道歉,迫使她认罪……如今竟为她的脸大动干戈,不觉得可笑吗?」

蓝影的动作顿住。

「人都死了,你们这副后悔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蓝影颓然放开手。

我咳嗽两声,继续道:「谢瑜若是知晓,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他下意识问:「会怎么想?」

我动了动唇,冷酷地说:「会觉得恶心。」

蓝影如遭重击,踉跄着飞身离开。

……这些话竟然也能伤他?

谢瑜生前不受重视,可有可无,怎么死后变成了宝?

我摇摇头,回屋关上门睡觉。

蓝影从我的住处离开后去找了司笠,两人因为替身的事打了一架。

两个顶尖高手打得天昏地暗,整座九幽山电闪雷鸣,众人瑟瑟发抖。

后半夜,蓝影受伤败退,悻悻离去。

司笠改了九幽阵法,专门阻拦他进来,以后蓝影要入九幽山,必须经过司笠同意。

第二日我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别人对我的指指点点。

「就是她,昨夜仙尊和蓝公子为她大打出手。」

「不过是一只刚化形的白雀,凭什么啊?」

「长得也不算特别漂亮,身份卑贱,修为又低,想不通仙尊为何喜欢她。」

我淡定地从那群人身边路过,说:「诽谤仙尊,当受拔舌之刑。」

一群人吓得作鸟兽散。

司笠和蓝影相斗之事很快传了出去,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司笠喜欢上一只白雀,并纷纷表示震惊。

两日后,黄玲玲气急败坏地冲进院子:「谁是白雀?」

众人面面相觑。

我从侍女堆里走出来,平静道:「我是。」

黄玲玲看到我的脸,失声叫道:「谢瑜!」

那副惊恐的模样,让众人非常吃惊。

我福了福身:「圣女,我叫白雀。」

黄玲玲惊魂未定,狐疑地盯着我半晌:「你就是那只白雀?」

我说了声是。

黄玲玲眼角抽搐。

她追求司笠一百年,不惜害死我,结果司笠转头喜欢上了别人。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黄玲玲破防了:

「你竟敢勾引仙尊!一只小小的雀儿,借用师姐的脸勾引男人,亵渎师姐,也亵渎了悲苦山。师姐是何等圣洁之人,我身为悲苦山圣女,今日便替师姐杀了你!」

我惊讶挑眉:「哦,你似乎很喜欢谢瑜?」

「那当然!众人皆知,师姐生前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她死后,我当然要维护她的尊严!」

我奇异地笑道:「原来,你知道她对你很好……你一直都知道。」

黄玲玲懒得和我废话,直接动手。

8

黄玲玲身份高贵,在司笠心中颇有分量,因此,当她对我出手时,周围无一人相救。

我本想避开,忽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便站在原地等死:「圣女说得对,想杀就杀吧。」

黄玲玲的剑即将刺入我的身体,在最后一刻被司笠拦住。

黄玲玲气急:「仙尊?」

「谁让你动她?」司笠面色阴寒。

黄玲玲扬声道:「仙尊,她只是个长得像师姐的畜生,利用师姐的脸为非作歹……」

畜生?

我站在司笠身后,冲她用口型道:「你才是畜生。」

黄玲玲大怒,又持剑冲来,被司笠再度打回去。

「放肆!」

「仙尊……」

「滚!」

黄玲玲满脸不可置信:「司笠,我陪了你一百年,你竟为了一只才化形的雀儿让我滚?

「当初我费尽心思为你寻来仙灵珠,差点死了,你就这样对我的?」

司笠背过身:「你走吧。」

黄玲玲哭着飞走了。

我若有所思,问司笠:「仙尊,我有个疑问。」

「说。」

「看得出您对谢瑜情根深种,可我记得,当年黄玲玲指证谢瑜杀害同门,一口咬定她叛逃魔族,才害死了她。既如此,为何还留着黄玲玲?」

司笠道:「黄玲玲被骗了,当年有人化成谢瑜的模样杀人,她才出面指认,无辜之人,不能相怪。」

我抿唇:「是吗?」

司笠背对着我道:「黄玲玲性情骄纵些,但不会做与魔族勾连之事,她是谢瑜生前最喜欢的师妹,我相信她。蓝影也能替她作保。」

呵!

我讥讽地勾了勾唇:「谢瑜最爱的师妹?你确信她没说谎?当年她陷害谢瑜,说了很多细节,恨不得弄死谢瑜呢……」

司笠转身:「你怎么知道她在说谎?」

「因为……」

因为我就是谢瑜,黄玲玲泼的脏水,我一清二楚。

司笠见我没说话,继续道:「我中毒,她为我寻来仙灵珠,九死一生,我承这份情。」

我眉心微动:「仙灵珠,是黄玲玲寻来的?」

「自然。」

我轻轻叹息。

当年行刑,我身上的东西都被上缴了,包括仙灵珠。

现在却成了黄玲玲的功劳。

「仙尊。」我提醒道,「我记得谢瑜死前说过,她去东海寻仙灵珠。」

「她拿回来的不是,黄玲玲取回来的才是。」

我无声笑了笑:「也是黄玲玲说的?」

「还有悲苦山其他弟子作证。」

「那不就是黄玲玲的一面之词吗?」我说,「百年前东海仙灵珠出世,有四条恶蛟守护,以黄玲玲的修为,根本无法取珠。」

司笠沉下脸:「不要再挑拨关系,认清你的身份!」

说罢便离开了。

我苦涩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曾动过原谅他的念头,包括蓝影。

长达两年的时间,我亲眼看到司笠、蓝影为我招魂的情形,心中渐渐感动,甚至想与他们相认。

当年发生的事情,证据确凿,无数人要求杀了我,司笠作为仙尊,对我行刑,责无旁贷。

大师兄蓝影,误会我无可厚非。

可后来知道误会了我,他们却让黄玲玲活着,而且还活得很好,到如今还在维护,我便如鲠在喉。

我有些失望,回到自己房间,加紧修炼。

那就……不相认吧。

或许为了避嫌,又或许想清楚了我只是个替身,司笠不再给予我优待,也不再亲自教导。

没有了资源,我的修为停滞。

其他人见我被司笠抛弃,处处相欺。

蓝影偶尔会来看我,若是撞见我被为难,他会解围,也会给我一些灵物。

这让我想起在悲苦山,他也会带礼物给我。

不过,那时候他给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如今给我这个替身的,却是顶好的东西。

好笑又讽刺。

蓝影的灵物并不能解决问题,他又不经常来九幽山。我的日子过得艰难,司笠视而不见,依旧天天为复活我而努力。

他没认出真正的谢瑜,只关心冰洞里的那具尸体。

我有时候在想,他们想复活的,真的是我吗?

还是他们心中的幻影?

我决定离开九幽山,前往东海。

当年在东海杀蛟取仙灵珠时,我曾将蛟龙的内丹藏在海底。

蛟龙内丹乃极品,若妖族服用,可快速提升阶级。

当年我是人,用不上,如今成了一只白雀,使用蛟龙内丹再恰当不过。

在秋日一个冷寂的夜里,我利用前世学的阵法知识,打开护山大阵,悄悄离开了九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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