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阳和平
整理 | 陈 斌
本文是阳和平教授在纪念寒春诞辰百年会议演讲的整理稿,文章已经演讲者审阅。
寒春阳早为何来中国?
今年是建党百年,也是我母亲寒春诞辰的百年。我父母是40年代末奔赴中国的。
他们为什么来中国?好奇心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留在这里?我觉得最根本原因,就是毛主席领导的中国革命的魅力。它使得我父母把他们自己的后半生留在中国。
我发现现在好多人对我父母的人生选择非常不理解。因为不理解,他们就把我父母的精神境界捧的高不可攀;当然也有人说这俩美国人在美国混不下去了,才跑到中国来。
其实都不是。他们是很普通的人,当然我也认识他们。
我的父亲阳早在美国一直是个佃农。他是个farmer,farmer就是从事农业的人,养牛也好,或者从事别的农业生产。农场主是农场土地的所有者,而farmer不一定,farmer可以是租地的,是务农者,是从事商品生产的。而peasants指代的农民,是自给自足的小生产者。
这么看来,阳早在中国呆一辈子,算不上惊天动地。但是寒春,一个核物理学家,能在中国待一辈子,这是很多人不能理解的。
不能理解,那怎么办呢?要么就是说这人傻,要么这人有神经病,要么说这人是被洗脑了,要么就是这人精神境界太高了,咱们真是不理解。
其实你想想,他们的人生选择,和30年代、40年代大批离开了上海、重庆、武汉、西安,奔往陕北的一个小地方延安的人们,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长相不一样,语言不一样,文化程度也不见得差别那么大,真没有什么大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抗大毕业的后来基本上都当官了,我父母没捞着。
但是,想想当年去延安的人,那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的,所以,对我父母的人生选择不理解,实际上就是对中国革命的不理解。这是一个很悲哀的事。
人们总说,他们是为信仰而来。这话是不对的。我们对比一下,比如白求恩,马海德,柯鲁克、伊莎白夫妇等等,他们是作为共产党人到中国来的,他们来中国有明确目的,就是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他们是帮助中国革命来的,那么你可以说他们是为了理想,是理想推动的。我父母不是,他们是找出路来的。
阳早的身世
我爷爷是一个孤儿,当过煤矿工人,组织过工会,还比较能接受社会主义的思想。我爷爷当了一辈子佃农,阳早有七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爷爷的家庭负担重,看广告说纽约州有便宜的土地可购买,便带领一家大小到纽约去做美国梦。到纽约后发现便宜没好货,这些地是水涝地,不能种,只好给他人继续当佃农来维生。没过几年爷爷就劳累过度早逝,美国梦泡汤了。
阳早一家饱受了资本的剥削与压迫,他们一家一向是佃农,自己务农几年也只不过积攒了一些牛,并没有自己的土地,因此中国革命的打土豪分田地对他有着强烈的感召力。
阳早的爸爸带着三个女儿与邻居们一起收土豆
阳早整个一家在过去算是比较贫穷的。但是在美国的贫穷,不是饥寒交迫,是没钱花。他的童年在农场长大,吃没问题,有奶有肉,但是要花钱比较难。他的美国梦一直没有实现,美国梦就是be your own boss,创业等等,跟中国梦还是不太一样。
我爷爷去世以后,我奶奶靠儿女养牛,自己做面包、蛋糕和其他农产品到集市出卖挣钱,把所有儿女都送上了大学。
阳早作为一个佃农,看到了十月革命,看到了中国革命,这个感召力还是可以理解的。30年代、40年代的美国,一方面有强烈的反共宣传,另一方面美国的经济陷入泥潭,而苏联经济却在蓬勃发展,这个对比非常强烈。阳早一家每个周日大团聚的时候就是一场左派、右派的大辩论,大家经常争论计划经济、市场经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等等。阳早就是在这个环境下,从一个深受反共宣传影响的青年逐步转向为一个亲苏的青年。
今天来开这个会的人,恐怕都不太信仰市场经济。我一般跟大学生或者在其它的场合里讲的时候,我问,你们认为是市场经济厉害还是计划经济厉害?基本上这十多年,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市场经济厉害。
我说,你的证据在哪里?他们就愣了,这还需要证据啊?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嘛。那是因为光宣传了,没有证据。你说中国现在崛起了,这就是证据。这个谈不上证据,因为历史上苏联曾经是一个落后的工业国,在不到20年的时间,一跃成为一个超级大国。苏联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是1920年代末开始的。苏联从十月革命结束到平息内乱,就算从21年开始,到41年,仅仅20年时间,苏联就从一个落后的工业国一跃变成一个超级大国;经过二战对它最发达的西部地区几乎毁灭性的打击,二战结束后,它仍是超级大国。所以这20年时间的经济发展是非常快的。
前一段时间我特别好奇,想看看中国经济发展的速度。官方的宣传老说,改开以后中国经济突飞猛进。评价经济发展,人们往往选择的指标就是GDP指标。毛泽东时代年GDP增长不到6%,改开以后将近15%,那简直是好几倍啊。但是毛泽东时代并没有GDP指标,现在看到的这个指标值,好听点是估计的,不好听的就别说了。
那么你拿什么指标去衡量经济增长?毛泽东时代没有GDP的指标,我们可以拿实物去做对比,因为实物它是没价格的。否则通货膨胀,经济增长看起来可以是非常高的,但是并没有对应的实物。
比如阳早到中国后给寒春寄信,头几封信邮费是几块钱,后来是几十块,后来几百块,几万块,有一次有一张邮票是几亿,这个虚假的经济增长是非常快的。
在毛泽东时代,我在工厂里边工作。我们光华木材厂有三千来个工人,我们除了生产国家计划的这些东西以外,我们还有托儿所,幼儿园,食堂,宿舍,技校,医院。这些东西都不算产值的。但是如果你把这些东西全外包出去了,GDP就上去了,因为GDP是市场经济的衡量指标,必须周转才能计入,不周转的不算。
我们在家里边做饭,对经济的贡献是什么?你买的粮食,你用的电,用的煤气。谁给你付工资啊?谁给你付房租啊?谁给你利润呢?都没了。但是如果你一家大小下馆子,你对经济GDP的贡献大大的。
我在美国的时候,我的孩子出生以后,我们要选择到底是我前妻留在家里看孩子,还是出外打工挣钱,请邻居帮忙看孩子。出外打工,把钱给邻居看孩子,GDP上去了;在家呆着看孩子是没有GDP的。必须周转才算。所以,拿一个衡量市场经济周转的指标,来衡量毛泽东时代的计划经济,是没有可比性的。
由于毛泽东时代没有GDP的指标,咱们只能拿些实物来进行比较。我从国家统计局里找了一些实物,比如粮食,汽车,货运,发电,煤,等等数据。一看,这增长速度差别太大了。
除了布匹,其他指标毛泽东时代的增长率都高于改开时代。布匹在改开以后确实增长的快。布匹是轻工业,毛泽东时代是优先发展重工业的。但是布匹还有一个问题。布匹过去全靠棉花,你要种棉花就不能种粮食,种粮食就不能种棉花。就是说,布匹生产受种粮田的限制,有了化纤才能解决布匹问题。化纤什么时候来的?70年代。化纤解释了为什么改开以后布匹的增长速度那么快,是一部分解释,不是全部。
但是其他东西增长速度差别都太大了啊。
钢铁,你可以说毛泽东时代钢铁质量不行。好好,你有道理。汽车,你说那时候一辆汽车比不上现在的一辆汽车。好,你说得通。可是,这发电量怎么解决?1958年的一度电,今天的一度电,哪一度电更一度电?
发电量是供给和需求的最短边。有发电能力没有需求,发不出去;有需求没有发电能力,也发不出去。所以如果要拿一个唯一的单一工业指标来看,毛泽东时代的发电的增长速度高出改开50%左右。所以发展是硬道理的话,肯定是计划经济。我到美国,人家只说计划经济不民主、不自由,不会说发展不快。
阳早上康奈尔大学的时候和寒春的哥哥韩丁是舍友。在大学期间,他通过寒春的姐姐珍(珍·辛顿)介绍的《红星照耀中国》,进一步了解了毛泽东和八路军如何用“小米加步枪”反击日本侵略者。在这个背景下,他对中国,对社会主义,对革命感兴趣,是很自然的。他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进步青年。
在珍不懈的感召下,阳早决定卖掉自己3年多精心饲养的牛群,立志要为反法西斯战争做出自己的贡献,因而就报名参军。他刚把牛卖掉,二战结束了。他不愿在和平环境当兵,于是在1946年应聘到联合国救济总署,作为养牛专家,登上了开往中国的飞机。
寒春的身世
但是真的轮不到寒春来中国。她出生于一个精英阶层的家庭,有着无忧无虑的成长、生活的环境。
我的外祖父是律师,去世早。他去世的时候,寒春才两岁。
我外祖父的外祖父是一个数学家,叫布尔,布尔代数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学理工科的应该知道布尔和布尔代数。
英国数学家乔治·布尔
布尔只上过小学。他父亲是一个鞋匠,中国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是其中一个。布尔上完小学就打工去了,后来自己办学校,还自学微积分等等。他写了好多关于数学的书。他研究的布尔代数,一百多年没有实际应用,计算机出来,布尔代数派上了用场。
布尔有5个女儿,最小的女儿写了《牛虻》。寒春的是大女儿的后代,我外祖父哥哥的后代有一个叫杰弗瑞·辛顿的,现在是搞人工智能的,得过图灵奖。这个人也是辍学好多次,开始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后来还当过一段木工,学过哲学,学过心理学,然后学理工科。然后他自己就琢磨人工智能,三、四十年的时间一直琢磨,琢磨到最近十多年才突然火起来了。
艾捷尔·丽莲·伏尼契和《牛虻》
这个家族的人特别喜欢琢磨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东西。这里面有一种特别不一样的教育理念。这个教育理念也是和我们的成长有关系。
我姥姥是个信奉杜威思想的教育家,她主张教育要与劳动相结合,理论要与实践相结合,反对清高而不会动手的理念。寒春上小学,她教小学;寒春要上初中;她教初中;寒春要上高中了,她创办了自己的高中“帕特尼学校”,那时经济萧条,土地便宜,很多高级知识分子找不到工作,就到她新开的学校教数理化,教音乐美术等。
我问一下咱们今天到场的同学们,你们的理想高中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个高中除了学数理化以外,音乐、美术、舞蹈、爬山、游泳、滑雪都有。大家猜一下,这个高中还有什么是必修课?(回答:劳动)哪方面劳动?(回答:体力)体力劳动,说具体的,后面的同学猜一猜。(无人应声)哎呀,养牛嘛!养牛、挤奶是必修课。
从这里可以知道为什么寒春对务农从来不厌恶。
为了培养子女对大自然的热爱,寒春的母亲夏天带着寒春(左一)韩丁(右二)等爬山、野营
从寒春上小学,到上高中,我姥姥的教育理念就是说养牛、挤奶是人生的必修课,都得懂,都得会。
但是比这个还高兴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呀?在场的同学们都超过了高中时期吧?每次我跟学生讲,你们在高中时期最恨的是什么?大家知道他们最恨什么吧?(回答:考试)考试,还有作业,是吧?我姥姥坚决反对给学生留作业,也不考试。
哎呦,现在的家长,现在的老师都不知道,如果不考试,这怎么教啊?
咱们现在好多人都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你想想,孩子从小是非常好奇的,他老问你这个问你那个。我的两个小孩小时候也是问问问问的,最后我不耐烦了,我说,你为什么问?把她问住了。后悔啊。孩子的好奇心千万千万不要打击,不管我那时候心情如何,都不要打击。
教你数理化的,教你地理、物理、历史的、音乐的,不管教什么的,教的人对他教的东西非常热爱,非常投入,他启发学生的兴趣,挖掘学生的特长,不需要担心学生不喜欢学,而是担心学生废寝忘食地学,该熄灯了,拿着手电筒继续学。
其实这个学校的学生毕业了,要考MIT,要考哈佛,考一个进一个。因为他们喜欢所学的东西。
所以这种教育下,我姥姥就特别主张教育要和实践相结合。她62年和71年来过中国,她特别认同毛主席的教育理念。
当时我姥姥还有一个教育理念,不考试,大家在一起建造一个小村庄,在里边过夜,就是你的考试。这就是干中学。这都是为了培养孩子们。
我姥姥那种资本主义的教育理念,就是要个人奋斗,不能怕苦怕累。这种教育理念下培养的孩子,他认为自己没有干不了的事情。
寒春在高中时,上学骑马、滑雪,从事各种劳动,劳动对她来讲是非常自然的事,是应该的。当时她喜欢滑雪,要是没有二战,说不定还能得一个奖章。
原准备参加1940年奥运资格赛的滑雪健将寒春
我姥姥的这种教育理念,目的就是要培养孩子的独立思考能力。
前几年我听过一个同事给孩子打电话,问孩子,“今天听话了没有,乖不乖呀?”孩子要乖,那就是束缚了他的创造性、他的个性。什么时候听话变成好事了啊?造反有理啊!
我姥姥独立思考的教育理念是很“危险”的,她的三个孩子后来都成为共产主义者了。我舅舅韩丁来到中国,到山西参加土改,回到美国写了《翻身》一书。
寒春一直喜欢科学、大自然。寒春和阳早他们两家互相都来往,寒春还领过自己的高中同学去阳早那里干农活。阳早看上寒春了,但是寒春对谈恋爱并不感兴趣。阳早来中国以前,还专门来找寒春。两人玩的很痛快,临走时达成一个协议。阳早的版本是过几年回来咱们结婚,寒春的版本是过几年你回来咱们再说。因为她说过,I don't mind farming, but I will not be a farmer's wife。
1946-1948年寒春在芝加哥大学核物理研究加速器边做实验
美帝国主义的原子弹,投放在日本无辜老百姓的头上,摧毁了寒春研究纯科学的梦想。她发现,不闻政治的科学是危险的科学,因而投入到文人掌握核武器的运动中去,以为这是出路。后来发现,自己在芝加哥大学读博的奖学金来自美国军方。愤怒和悲痛之下,1948年寒春断然抛弃核物理研究。她必须离开。她不得不找出路。
来自阳早从中国讲述延安信件的召唤,寒春决定离开美国,看一看小米加步枪打败日本和国民党的威力,探索一下其它的人生道路。
所以说,是中国革命把阳早和寒春结合在一起的。
为什么留恋在毛泽东时代的中国?
为什么寒春留恋在毛泽东时代的中国?1950年代,在美国她被指责为逃跑的间谍,确实不好回美国去了,但是她并不是非要在中国不可,其实在世界上能用英文讲物理的国家也不少,比如说印度,都不至于被美国通缉或扣押。她不至于非要在中国待着。
阳早什么时候都可以回美国,但是他在美国能从事什么事情呢?在美国,养牛只能是一个自己热爱的谋生手段;在中国养牛,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再说寒春也说了,她不厌恶农业,但绝不做一个农场主的妻子。这两个人不能都回到美国去的。
我形容,中国革命像一场精彩的电视连续剧,看了一集,然后你就放不下,且听下回分解,马上到下回去了,你就一集一集看下去,大家有没有这种经历?你看电视连续剧,要是有磁带或光盘,就会一个劲儿看,不看到最后的结尾你是不甘休的。中国革命对他们就有这种吸引力、感召力。他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设想过自己在中国待一辈子,只是中国革命的这个“电视连续剧”太精彩,太神奇,太引人入胜了。作为一个参与者,他们总是舍不得离开,因而就不得不“一集一集”地参与下去。
他们早期搞了各种东西。寒春设计了一个风车,被大风吹爆了。阳早搞了一个四轮马车,结果没有用武之地,农场把它锯成两个两轮马车。他们吸取了这个教训,要先当学生后当先生。
寒春设计的风车,被大风吹爆了
阳早起先推广的四轮马车失败了(陕北山路窄,用武之地少)
1952年,他们被调到西安草滩农场,一干就是13年。其间,他们经历了50年代初的三反、五反运动和整风、反右斗争;他们被大跃进中人民群众的高昂热情深深感染,也经历了大跃进中的浮夸风,也承受了瞎指挥的后果。王到农场说,你这里有条件,给他们任务,养十万只鸡,十万只鸭。寒春养了一万多只,最后没粮食了。
他们也承受了三年困难时期大家同甘苦共患难、干群一致度过难关的艰苦。
他们也经历了从56年到66年的十年中苏论战。也是在这个阶段,寒春从一个和平主义者变成了一个共产主义者。
他们也目睹了四清的时候桃园经验。桃园经验就是有罪判定,一个工作组到了一个单位,所有干部全靠边站,每个人得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工作组说你肯定有问题,你得证明你自己清白。
他们当时从事各种农机具的改造。寒春在农场的本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非常佩服她,所以给她发了一个奖状。但是为了公平起见,也给阳早发了一个奖状。给阳早的奖状,是他建议用红薯藤做饲料,但是好像就用了一年,跟寒春做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就这样,他们在农场从事自己比较擅长的工作。但是,他们差一点离开了中国。
六五年四清开始。之前他们完全是跟中国人是一样的。也不是百分之百一样,特殊化有一些。1959年,有中央领导到了农场,发现我父母住的房子跟其他职工一样,说,“这样做影响不好。”后来就专门给他们盖了一个别墅样的房子。他们工资确实比别人要高一点。其实他们一再要求降自己的工资,降了几次就再也降不下去了。后来农场领导说,“你再这样下去,其他的也得跟着降了。”就像毛主席当年降自己的工资,降着降着降不下去了一样。你要降下去,别人怎么办?特殊化还不是特别严重。
六五年四清工作组进入农场。工作组宣布内外有别,不让他们参加四清,也不许农场的干部和群众与他们分享四清的内容。一直以来,他们全面地参与着中国的革命与建设,在生产一线上大搞技术革新和革命,同时也参与着各个时期的政治运动,批评与自我批评也都参加。组织上都把他们当自己人。现在他们发现,自己被当成了另类了,这个电视连续剧是不是到头了?他们要另外找自己能做贡献的地方。他们不愿意专门做一个技术专家,你不让他们参加政治运动,那他们参加中国革命干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卖力气的机器人罢了。他们觉得失去了自己在中国继续留下来的意义,于是写信给越南驻华大使馆,要到越南去参加越南人民的抗美斗争。他们觉得这样有价值。
他们写了信,领导上级知道了以后,马上把他们调到北京。他们特别反对,领导动员他们好多次,他们说,你调我们到新疆,调我们到内蒙,我们马上就去,调我们到北京从事改稿子?不愿意。他们在北京的工作是,中国人把中文变成Chinglish,他们再把Chinglish变成English。她要喜欢文学就不搞核物理了。
后来他们说,好,服从组织分配,但有一条,北京的外国人都住在友谊宾馆,我们坚决不住友谊宾馆。领导说,没问题。到北京把他们安排在新侨饭店,比友谊宾馆还高级。这些领导们根本就不懂,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2007年我回来,见到了一些外交系统的人。他们说,我父母被调到北京来,是周总理为了保护他们。真神了,65年总理也会知道文化大革命是什么样子的?完全是瞎猜,这些人根本不懂。首先,总理不会知道文革是啥样子;还有,文革中被关起来的外国人都是在北京的,在外地没事。这个说法完全不符合历史,不符合逻辑。
我父母特别反对这种一刀切对待外国人的做法。寒春反对把自己称为阳早夫妇,她认为,我自己有名字。有的外国人说,妇女必须用丈夫的名字,她坚决不干。所以,你尊重人家的习惯,你得尊重具体人的习惯,不是哪一个国家的占主流的习惯。
内容有所删减,全文请到激流网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