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论是文学还是其他艺术,在达到一定的水平线之上的时候,各种排名其实也就失去了意义。这个时候,艺术的差别主要体现在风格的差异,而非是水平的差异上。《登高》和《黄鹤楼》都是唐诗中极为出色的作品,但要说它们哪个是七绝之冠,其实从这两首诗诞生以来,吵了上千年都没吵清楚。而相比于对比两首诗哪个更好,更值得关注的其实是不同时代评价标准的变化。
这里我们可以先看一下不同时代的评论者对两首诗的称赞。首先看《黄鹤楼》:
而关于《登高》的评价则是:
从上面的评价对比中可以看出来,虽然对这两首诗哪个当为七律第一的观点并不一致,但是评论者的视角基本是一致的。对于认为《黄鹤楼》应为第一的人来说,欣赏的是其“变”,是其“意得象先,神行语外”的气韵。而对《登高》来说,“一篇之内,句句皆奇,一句之内,字字皆奇”,如胡应麟所说,“海底珊瑚,瘦劲难明,深沉莫测,而力量万钧”,其更值得欣赏和称赞的是法度。
在这个共识的基础上,到底谁是七律第一,其实就取决于不同时代以及不同的评论者如何欣赏诗歌。如严羽推《黄鹤楼》为七律第一,是因为在他眼里:
如果从“悟”的角度,《黄鹤楼》“意兴所至、信笔抒写而得之,如神驹出水,任其跋踔”,少雕琢之感,称七律第一并不为过。
然到了明清时期,诗的评鉴和创作转向了以“学力”为主,而杜甫的地位也不被不断提高。这个时候,《登高》在其本身的艺术水平之外,其森严的法度、规整的章法就体现出了更大的价值,因此也被更多人肯定。
但认为《登高》是七律第一的人,大都同样会称赞《黄鹤楼》,反之亦然。
其实类似的情况在现实中也比较常见。如在对小说的评价中,有的人侧重于技法、风格的创新,有的人则侧重于写作的“功力”、思辨水平等。那么假如某个文学奖项最终进入决赛投票两本小说,有一本技法创新、风格独特,有一本写法比较传统,但思辨水平较高,那么把最佳作品奖给谁就见仁见智了。
对于文学以及其他艺术的鉴赏来说,了解一些理论的目的,其实就在于面对自己不喜欢的风格、类型的时候,也能够以相对统一的标准去评价这些作品。而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当然可以以自己的标准来认为哪个是自己心目中最好的作品,但也会明白这只是个人的看法。非要在两个水平差不多的作品里争个第一第二,那也是一种完全的浪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