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冷门又有趣的成语?

有哪些冷门又有趣的成语?

“看杀卫玠”,拼音:kàn shā wèi jiè,汉语成语,最早出自于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容止》。

指卫玠(卫玠:晋朝人,风姿秀异)从豫章至下都,人久闻其名,观者如堵墙。玠先有羸疾,体不堪劳,遂成病而死。现代汉语中泛指人姿容风度出众,为众人所仰慕。

下面开始讲故事。

西晋太康年间,都城洛阳。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忽然出现了一辆精致的羊车。拉车的白羊温顺洁净,车辕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但这都不是人们注目的焦点。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车中那个宛如冰雪雕琢的孩童身上。

他大约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衣衫,安静地坐在车里。阳光洒在他脸上,竟似能透过去一般,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他的眉眼精致得不像凡人,倒像是画中走出的仙童,眼神清澈而宁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疏离。

“快看!是卫家的小公子!”人群中有人低呼。

“真乃玉人也!”赞叹声此起彼伏。

行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小贩忘了吆喝,甚至连酒楼窗口都探出了一个个脑袋。羊车行进得越来越慢,最终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争相踮起脚尖,只为一睹这传说中的容颜。

车中的孩子,便是卫玠。他出身于极高的门第——河东卫氏,他的祖父,是功勋卓著、位极人臣的大书法家卫瓘。

然而,此刻包围着他的,并非因为他的家世,仅仅是因为他惊为天人的容貌。

这,是卫玠人生中第一次被“围观”,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卫府之中,老迈的卫瓘听着仆从的回报,又是骄傲,又是忧虑。他曾抚着孙儿的头,对左右感慨:“此儿异于常儿,只恨我年纪已大,看不到他长大成人的那一天了。”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这过于耀眼的光芒,不知是福是祸。

卫玠的舅舅,骠骑将军王济,是当时有名的俊雅名士,风度翩翩,自视甚高。可每当这个外甥来访,与他同席而坐时,王济便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次,他对着好友无奈苦笑:“与玠同游,好似明珠宝玉在身边,总觉我自己形貌污秽,自惭形秽。”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这句话,如同风一般传遍了洛阳的士林,让卫玠“玉人”的名声更盛。

如果卫玠仅仅空有一副好皮囊,那么他最多不过是另一个潘安,成为贵妇少女掷果盈车的偶像。

然而,魏晋时代评判一个人,尤其是士人,容貌只是入场券,真正的较量,在玄理,在清谈,在精神世界的高远与深邃。

西晋王朝表面的繁荣下,是“八王之乱”前夜的血腥与混乱。宗室亲王们磨刀霍霍,政治清洗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士大夫头上。“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朝不保夕的恐惧,使得士人们将精力从儒家经世致用的理想,转向了老庄玄远的清谈。

在虚无缥缈的哲学思辨中,他们寻找着精神的避难所。

卫玠,恰恰是这清谈风潮中的佼佼者。

他并不健谈,甚至有些沉默。但他善于思考,且思考得极深。他尤其喜好《易经》与《老子》,常常为了一个玄妙的问题,彻夜不眠,沉思冥想。

史书记载他“遇有思,遂至成病”。一个问题,能让他想到病倒。这种近乎自虐的思辨热情,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病弱的哲人气质。

当时有一位大名士,名叫王澄(字平子),是“竹林七贤”之一王戎的弟弟。他为人高迈不羁,言辞犀利,清谈起来如长江大河,无人能挡,眼高于顶。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偶然听到卫玠剖析玄理之后,竟数次被震撼得“绝倒”,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洛阳城里又流传开一句话:“卫玠谈道,平子绝倒。”

就连位高权重的宰相王导,也是卫玠的忠实听众。他曾对友人形容听卫玠清谈的感受:“与他交谈,总觉得他精神丰盈,见解高超,但看他那虚弱的样子,又好像连身上轻薄的绸衣都承受不住似的。”

内在的智慧与外在的脆弱,在卫玠身上形成了极致的、迷人的矛盾。他不再是那个街市上被围观的“玉人”孩童,他已经成长为魏晋风度最完美的化身——容貌、门第、才思、气质,无一不臻于极致。

他的名声,如同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清冷的光辉,传遍了长江以北。

公元311年,“永嘉之乱”爆发,匈奴军队攻陷洛阳,中原大地陷入了血与火的浩劫。北方的士族豪门,纷纷收拾细软,携家带口,像潮水一般向南逃亡,史称“衣冠南渡”。

卫玠和他的家人,也在这逃难的人流中。从洛阳到江夏(今武汉),路途遥远,盗匪横行,加上战乱带来的颠沛流离,对于本就“羸疾”缠身的卫玠来说,无疑是一场酷刑。他的身体,在路途的艰辛中,一点点地被消耗。

他们一家最终在江夏暂时安顿下来。但江东的新朝廷中心在建业(今南京),那里聚集了最多的南渡名士和权力核心。

去往建业,意味着回到那个能让他精神焕发的文化中心,但也意味着另一段艰辛的旅程。

尽管身体每况愈下,卫玠还是决定动身。他先到了豫章郡(今江西南昌),时任太守的,正是那位为他“绝倒”的王澄。两位知己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少不了高强度的清谈辩难。这进一步透支了他所剩无几的精力。

然后,命运的最终章,指向了建业。

建业城,作为东晋的新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躁动与对新生活的渴望。这里的士人百姓,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听闻了北方那位“玉人”的绝世风采。

他就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关于他容貌与才华的传说,被添油加醋,渲染得神乎其神。

如今,他们听说,这颗星辰,即将降临建业。

全城轰动了。

当卫玠的车驾缓缓接近建业城时,他看到的,是比当年洛阳街市更盛大、更狂热的场面。得到消息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士人、商贾、平民……甚至深闺中的女子,都设法挤到街边。人群像潮水般汇聚,最终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由无数好奇、崇拜、惊叹目光组成的“人墙”。

“观者如堵墙”——《世说新语》用这五个字,凝固了那个疯狂的时刻。

车马彻底无法前行了。卫玠坐在车中,感到一阵窒息。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到的是一张张陌生的、激动的面孔,无数双眼睛像箭一样射向他,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欢呼声、议论声、赞叹声,交织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更无一丝血色。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眼前这令人恐惧的狂热,交织在一起。他感到体力正从身体里飞速流逝,呼吸也变得困难。这不再是欣赏,而是一场无意识的、集体的“狩猎”。

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成了一场公开的、缓慢的处刑。没有凶手,又人人都是凶手。

回到住处后,卫玠就一病不起。建业城最好的医生也回天乏术。不久之后,这颗魏晋时代最璀璨的明星,黯然陨落,年仅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八岁)。

消息传出,举世皆惊,一片哗然。人们在震惊与惋惜之余,找到了一个最传神,也最残酷的词,来概括他的死因——

“看杀卫玠”。

他被活活“看”死了,“看杀”二字,以其惊人的表现力,抓住了最核心的悲剧冲突——一个极致美丽的灵魂,被世俗极致的热情所毁灭。

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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