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年的村上龙作为一个“反体制者”,本身毫无疑问是失败的。他想为受体制所困的男人们开脱,却只句不离物化女性的体制思维;他蔑视日本文坛,思想却和坂口安吾笔下的堕落者别无二致;他信奉布热津斯基的地缘政治,赌咒发誓日本的未来毫无希望,“才能平庸”者令人厌恶,却又觉得新一代能通过努力自我实现。他就像《69》中的矢崎剑介:搞文艺盛典,校园封锁,内核不过是想睡女孩,半夜里在老师办公室桌上拉屎——“讲尧舜之言,行桀纣之实”,讽刺批评到最后,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
但他也不是不明白自己的逻辑无法自洽,这也正是他迷茫的最初原因。所以后来他还是通过作品给了两个答案:要么像《伊维萨》或是《寄物柜婴儿》,试图找到自己社会属性以外的意义,然后幻灭;要么像《孤独的美食家》《所有恋爱都是未知的》,沉浸在中产迷梦,换一种方式接受生活。
其实这两个答案给的都不好,龙本身而不是他的文学作品给出了最好的答案:从那个滥交、吸毒,却又在倾盆大雨下一边狂飙到飞机场一边建着思维宫殿的迷失少年,成长为了写广播剧、编电子杂志、拍电影、烹饪、旅游、听音乐的文化先锋。他既没有因存在主义的困惑一蹶不振,也没有像很多老年嬉皮士一样碌碌无为而终。他一直像20岁那样喊着叫着,却也学习着新的文化,保持着谦卑的态度。
在《无限接近透明的蓝》的最后,龙离开了丽丽的公寓,追逐他看见的鸟。他最后又和丽丽相见了吗?他把鸟杀了吗?奈何生活给不出两全的答案,但我想这答案一定会让年逾花甲的他无愧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