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允地说,他的学术贡献相当有限。
史景迁本质上是微观史学的传人——这算是好听的说法,说得难听点就是抄。大家应该不难看出《王氏之死》受《蒙塔尤》的影响之深,同样也不难看出《胡若望的疑问》几乎就是《奶酪与蛆虫》和《马丁盖尔归来》的结合体。无论是微观史学还是他赖以成名的叙事史学,他都并非先驱,充其量是率先将这些方法移植入中国史研究的先驱。至于结果如何,只能说是见仁见智。
他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文学作为史料的运用,这东西之前没人敢用,也不知道怎么用,更重要的是很多历史学者也不怎么读文学。史景迁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个文艺青年(年轻时候给格兰塔做过编辑),对文学很感兴趣,最主要的是他胆子也大,不管效果如何我先用了再说。《王氏之死》对于聊斋的运用可谓震撼,老老实实讲了半天当地的环境气候和秘密社会组织,结尾一篇聊斋引上去,瞬间就活了,小说里的每个情节都在映射前面的介绍与分析。后面对王氏梦境的还原简直是胆大包天,没人敢这么写历史,到现在都没人敢,但效果居然很不错,一个只有几行字记载的小人物突然活起来了,连带着整个环境也活起来了,我们似乎真的能理解那时人们的想法和作为。这几乎就是史学史上的奇迹。
但这是个险路子,也是个野路子,后来他自己都不敢再玩,因为太容易玩脱了,之后他的用法也是老老实实,直接承认这些都是创作者的主观想象(《前朝梦忆》和《大汗之国》)。所以《王氏之死》提供的只是一个孤例,再没第二个人这么搞过。
史景迁是超一流的公关天才(此处绝非贬义),非常懂得自我包装,拉选票撕经费的手段高超,否则他绝无可能成为美国历史协会主席。另外他是一流的导师,教出了很多一流史学家,且各擅胜场(有意思的是,史景迁在研究中向来刻意回避理论,但他的学生反而个个是理论高手),这点比同辈的魏斐德孔飞力都强。他也是一流的散文家,笔法异常美妙,即使对中国史毫无兴趣,也会不由自主被他的叙述吸引。但作为学者,他充其量算是二流偏下,甚至不客气一点,三流水准,即使局限于美国中国史研究的圈子(这个圈子甚至没多大),同辈人半数以上都能把他吊起来打,更不要说其它国别史研究的诸位大神。
简而言之,想要讨论学术贡献,你得先有起码一本能立得住的书——《王氏之死》勉强能算,然后这本书得能为后代研究者提供一些理论,至少是思路,很遗憾,《王氏之死》没有做到。他提供了文学作品证史的一种可能,但由于这办法实在太险,所以后世学者几乎没人去做。
说两句题外话。既然我们在讨论史景迁的学术贡献,那么就好好讨论。好一点的在大量摘抄温洽溢的采访(此人究竟有几斤几两,稍稍了解下便知),差一点的在评论史景迁的著作(然而他甚至没搞清每本书的出版时间),至于那些回答“史景迁是我家亲戚”“我环游世界的时候遇上过史景迁”“史景迁说我比耶鲁的学生还屌”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问题下面。
不太想评判什么,就是觉得这活儿有点腥,而且这种做法一点都不Better than Yale。
不能匿名,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