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帝昏聩无道，新帝革故鼎新。
我是随侍新帝最久的丫鬟。
人人皆言我命好定能封个妃子。
直到宋氏女封为贵妃。
她命人折断我一指：“听闻你手最巧，最得圣心？今日你冲撞我，姑且留你一命。你去废帝那里伺候罢。”
我跪地求饶，涕泪交加。
旁有嫔妃掩唇而笑：“听说那废帝最是凶残，最爱剖人心头肉食之。”
可她们不知，我等这一日，太久了。
01
“怎么，怕了？”
宋贵妃看着我磕头，并未出声阻止。
渐渐，我额头带了血：“求贵妃娘娘饶命。”
“你怕不是傻了。”
说话的妃子原是王爷府最不得宠的侧妃，倒是有眼色直接投靠了宋贵妃。
“姐姐可是饶了你一命，你能去伺候废帝，也是你的造化了。说到底，你前后伺候的可都是大人物。”
我被人拖着就送到了废帝元玄度的清净殿。
说是清净，看似比冷宫还惨。
整个殿里也不过见了一个小太监小李子。
“姑娘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小李子见着我被人丢下，想来扶我却不敢。
我站起身：“贵妃娘娘让我来伺候王爷，王爷他现在如何？”
许是没见过刚哭得凄惨的人变化如此大，他愣了片刻。
最后指着屋内：“天天就坐在那发呆，还用脚链拴着呢。”
我看向那个屋子。
它囚了一个人。
“走进去看看吧。”
小李子立刻阻止我：“姑娘，你还是别进去了，他恐怖得很，听说能吃人。”
他是好意，我并未说什么，抬脚就迈了进去。
好在，推开殿门，并没有恶臭之味。
我便知小李子是个好人。
没有因为元玄度是个废帝就为难他。
我眼见着元玄度正坐在床前的地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温王，奴婢是新来伺候你的，奴婢叫柳苏。”
他连抬眼看我都懒得看。
我又低声说：“温王，奴婢叫柳苏，我们曾经见过。”
他没理我。
原来他忘记我了啊。
没事，还有那么久，他总能想起来我的。
02
这是我来清净殿的第三日。
清净殿的伙食可比不上跟在新帝元昭身边。
整日也就是一些清粥馒头和青菜。
元玄度比之前看上去瘦弱多了。
我倒是清净了不少。
身为元昭的大丫鬟，耳边总是些争风吃醋的事，弄得我很是疲惫。
元玄度腿上的脚链，说是怕他发起狂来杀人吃肉。
他的脚踝也都破了皮见了血，他却像是不疼一样，从未管过。
我给他上药又包上了自己缝的垫子。
“他们都说奴婢手巧，回头奴婢给温王你做身衣裳可好？”
小李子去领了伙食：“柳姑娘，这尚食局可越来越过分了，明明我们这至少三人，给的粥都越来越稀。好似多加两勺水就能喂饱我们了。”
“无妨，今晚我带你去捞鱼吧？”
小李子很是激动：“还有地方能捞鱼？”
我点头：“冷宫不远处那条翠湖就行。”
说这些话的时候，元玄度难得抬起头来看我一眼。
他现在什么也不动，就连吃饭不肯吃都是我强行灌下去的。
好不容易喂完了饭，我就开始捣鼓手里的竹竿：“捞鱼这种事，就得偷偷摸摸的，回头今晚我们加餐。”
我知道有鱼，可是捞鱼比我想得还是难多了。
于是，我和小李子都湿了衣角回来了。
我举着手里一条小鱼。
到了熟睡的元玄度跟前，一把把他摇醒：“温王，你看，奴婢捞了一条鱼。”
小李子在旁边吓了一跳：“天老爷，温王都睡下了，你怎么还喊醒了？”
小李子对温王，一直是恐惧更多。
“他整日都在睡，哪里来的精神？”我又转头对温王说，“温王，奴婢抓到了鱼，我们一起喝鱼汤。”
元玄度的眼神落在了我手中拎着的鱼上。
他终究是开了口：“小。”
我手里的鱼是小了点，只怕给元玄度吃也只能吃上几口。
“温王，今日不同往日，咱们喝口鱼汤便是好的。”
这清净殿也没有开小灶的地方。
我只能自己搭了灶台。
忙活了好久。
也就可怜的一小碗鱼汤。
我端到元玄度跟前：“温王，这鱼汤来得不容易，你喝了吧。”
说完我打了个喷嚏。
此时，元玄度把鱼汤推到我面前：“你喝了吧，我不爱喝这个。”
“温王，你喝。”
小李子立刻跟着说：“是啊，柳姑娘，你为了看这条鱼险些落水，着了凉可不好。”
我又把鱼汤推回元玄度面前。
“温王，奴婢知你最爱喝鱼汤，你骗不了我。”
很久以后，我都能想起此时他的目光，那种诧异又心酸的眼神。
忘不了。
永远忘不了。
小李子端着空碗和我出来：“柳姑娘，你怎知温王爱喝鱼汤？”
他又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他最爱喝的……是那人心汤。”
听到这我心里一酸。
人人都道他昏庸无能。
可只有我知晓他是好人。
“他不吃人肉的，小李子，你的主子其实是个好人。”
小李子却接了一句：“柳姑娘可知为何废帝被冠以温王，不过是陛下嘲讽他残暴。”
好在，我可以来救救他。
03
我从自己攒的银子里掏了一块给小李子：“你拿去换点吃的，咱们便算了，温王总是吃不好，更瘦了。”
“柳姑娘，要我说，哪有我们下人贴主子的？这要是他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你还得贴一辈子？”
我手上缝制的衣服也快好了，我咬断了手里的线：“让你去便去，哪有这么多话，对了，你找人弄点饴糖来，你不是最爱吃这个？”
“哎呦，那我可得跑这一趟腿。”
我看向了屋里，元玄度总算能出来晒晒太阳了。
可他依旧是常常发呆。
小李子出了院子，元玄度居然主动和我问话：“你之前见过我？”
“是。”
他没有继续追问，却是换了个话题：“我送你出去吧，留在我身边，没有好下场。”
我第一次发了脾气：“元玄度，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来到你身边？”
小李子进门的时候，手里拖着一碗烧鸡。
而我正巧说到：“元玄度，为了见你，奴婢可是把宋贵妃都得罪了。你要是把奴婢送出去，奴婢可是没命活了。”
小李子吓得把手里的烧鸡放下：“我的祖宗哎，你怎么喊上名讳了，温王，她这两日受了凉，只怕脑子不清醒。柳姑娘刚刚还自掏腰包让奴才给你个换了烧鸡……”
元玄度没有发脾气，只是又问我：“你怎么得罪她了？”
“奴婢原先跟在陛下跟前伺候，可奴婢又不喜欢陛下，她总找我麻烦。我就把她最喜欢的衣裳一把火给烧了。”
“手还疼吗？”
我的手指断了一根，我自己绑了回来。
若说不疼肯定是假的。
可当奴婢的习惯了，跪在青砖石上一夜也是有过的，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突然被人问起，我却红了眼：“疼，奴婢大小就怕疼。”
小李子这才出口：“温王放心，柳姑娘的手指奴才看过，只要再修养修养便无事，只是当时只怕疼得很。”
“你这么疼也要来我这？你是蠢吗？”
我倒是真没敢说他也一样蠢。
我只能抱着一只鸡腿塞到他嘴边：“你若是好好吃饭，奴婢这些通就不算什么了。”
清净殿真是清净。
我来了两个月，就没见什么人。
直到我有一天和小李子踢毽子。
而温王也坐在台阶上看着我们笑。
“温王你帮奴婢数数，奴婢要是赢了，明早让小李子去除草。”
可元玄度没有像往常一样微笑回应。
他看着我的身后。
身旁是小李子立刻跪下的声音：“参见陛下。”
我连头都没有抬，只能跟着一起跪拜。
元昭的声音听着很不愉悦。
“朕担心你过得好不好，看起来，你并不用需要朕担心。”
04
我跪在地上。
更是没有抬头。
“柳苏，给朕抬头。”
我知今日无法善了，也只能抬着头看向元昭。
他似乎忍了脾气：“柳苏，想不想回到朕身边？”
我不想回，却不敢答。
“我让你回来朕身边伺候，你听懂了吗？”
我又重新磕头点在了地上。
他却像是故意羞辱我：“你陪朕也不是一日两日，怎么，你睡在朕身边的日子也忘了吗？”
我不敢去看元玄度。
我只能深吸一口气：“陛下，奴婢待在清净殿挺好的，就……”
我眼前的毽子被人一脚踢飞。
元昭的声音响起：“你若想留下来也可以，你本就触犯了贵妃，你烧了她衣裙，你便还她一身。就你身上这一套，你脱了干净烧了，这事便过去了。”
这院子总共就四人。
若是……
我想照做，却发现手在发抖。
“够了，元昭，你有什么冲着我来，欺负一个小丫鬟做什么？”
元玄度却似没听见一般，又来质问我：“你为了一个残暴不仁的人不想回我身边？”
他又看会元玄度。
“元玄度，你想帮她也可以，我也可以让她留下来。你只要跪在我面前学狗叫，从我胯下爬过去就行，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