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藻海无边》是一部修正主义小说,其写作目的是为了复杂化和挑战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中所提出的关于安东尼特或者说"伯莎"·科斯韦角色的公认真相——即那个典型的"阁楼上的疯女人"。这部小说在其前提、形式和内容上都对真相的本质提出了质疑。
《藻海无边》世界中的他者性问题是无处不在且错综复杂的。19世纪30年代牙买加的种族等级制度被展现得复杂而紧张,存在于英国出生的白人、克里奥尔人(即加勒比海出生的欧洲人后裔)、黑人前奴隶以及混血人群之间。这些群体之间的怨恨导致了仇恨和暴力。安东尼特·科斯韦和她的家人被黑人群体反复称为"白蟑螂",并最终被一群不满的前奴隶驱离家园。这些动态关系因小说中的包容与排斥不仅仅基于种族,还基于地理出身、外貌、财富与地位以及对共享文化符号和价值观的熟悉程度而进一步复杂化。
《藻海无边》的故事发生在殖民时期的牙买加,处理了法国和英国在加勒比海地区殖民统治所引发的身份认同和不平等问题。该书的完成和出版正值非殖民化广泛进行的时代。特别是20世纪60年代,英国在加勒比海的殖民地,包括牙买加、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于1962年脱离英国独立),以及巴巴多斯(于1966年,即《藻海无边》出版之年独立),在政治独立方面取得了许多重要进展。
在《藻海无边》中,安东尼特以及牙买加社会在奴隶制解放后所面临的文化身份冲突和疏离问题,反映了这些新独立国家在从昔日殖民者手中获得初步政治解放时期所面临的诸多问题。
简·里斯成长并开始其作家生涯的时期,正值欧美一场被称为"第一波"女权主义运动的后期。这场运动旨在推翻法律上的(即官方规定的)基于性别的不平等,特别是对妇女投票权和财产权的限制。在《藻海无边》中,安妮特以及随后安东尼特的不幸,许多都直接源于这些不平等,并且安东尼特和克里斯托芬之间进行了详细讨论,克里斯托芬哀叹那些阻止安东尼特保持经济独立以离开其丈夫的法律限制。
到《藻海无边》出版时,第二波女权主义(或称妇女解放运动)已在美国开始,并正蔓延至英国及欧洲其他地区。除许多其他问题外,第二波女权主义将事实上的(或称非官方的)不平等,如家庭性别角色和审美标准,带入了公众视野,这些也正是《藻海无边》的主题内容。
《藻海无边》是对夏洛蒂·勃朗特19世纪经典的哥特式成长小说《简·爱》(1847)的改写。在勃朗特的小说中,伯莎·梅森更像怪物而非人类,被秘密锁在桑菲尔德庄园的阁楼上长达十年之久,她那恶魔般的笑声和"野蛮的"咆哮困扰着庄园里的居民,包括简·爱。她存在的证据通过一些无法解释的暴力事件进入小说情节,包括《藻海无边》第三部分中收录的对理查德·梅森的袭击。
在《藻海无边》中,自由可能意味着被遗弃或孤立,对这种境况的恐惧导致许多人自满、有时甚至心甘情愿地进入他们自己的囚禁状态。我们在各种选择或希望留在前奴隶主身边的黑人仆人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其中包括一个因为罗切斯特拒绝带他去英格兰继续服务而哭得"响亮、心碎般抽泣"的小男孩。关于这个男孩,安东尼特告诉罗切斯特:"他不要钱。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这也适用于人际关系。在安妮特与亚历山大·科斯韦(以屡次不忠为特征)的婚姻以他的死亡告终后,她变得专注于自己的孤立状态,称她的新身份如同被"遗弃",并进入了另一段与梅森先生的婚姻,带来了限制性的、最终是灾难性的后果。当安东尼特与罗切斯特的婚姻最初开始恶化时,她想象过离开他,并被克里斯托芬敦促"收拾行李走",但她没有这样做。这个决定导致了她被罗切斯特实际囚禁。
在小说中,否认或疯癫被展现为处理真相那令人压抑和困惑的本质的两种替代选择。要么一个角色可以"把脸转向墙壁",否认他们面前的复杂性和悲剧,正如克里斯托芬指责科拉姨妈所做的那样;要么就像安妮特和安东尼特两人那样,因悲伤而发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