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这样一个铁勒人,出身铁勒可汗世家,九岁便继任可汗之位,是妥妥的“王二代”。但他却放着好好的汗位不坐,反而去给李世民当手下,还干的相当漂亮:
“千里突袭,800骑兵干10000人”,他在与吐谷浑、高昌、薛延陀、高句丽等作战中都起了重要作用,征战四十多年无一败绩!在他被俘后,唐太宗甚至同意用女儿去换!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就是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出身于铁勒可汗世家,是铁勒人。
铁勒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又被称为狄历、丁零、敕勒、高车。到了隋代,铁勒成为除突厥以外的突厥系民族的通称,被分为几十个部落,其中就包括我们熟悉的回纥部、薛延陀部以及契苾何力所出身的契苾部。
契苾何力出身贵族,其家族在铁勒部落中拥有显赫的地位,他的祖先是铁勒别部的酋长,祖父为契苾歌楞,是铁勒族契苾部首领,曾率领本部落反抗横征暴敛并滥杀无辜的西突厥。父亲为契苾葛,曾继位契苾部可汗。
但在契苾何力9岁时,他的父亲就去世了,和中国古代的很多小皇帝一样,契苾何力在9岁时就继位当上了契苾部的可汗。
可以说,契苾何力为妥妥的“王二代”。
不过在此时,唐朝在太宗李世民的治下进入了强盛期。贞观四年(630年),大唐消灭了“不可一世”的东突厥,西域各邦震动不已。
年轻的契苾何力敏锐地察觉到了天下大势的变化,也十分清楚孤儿寡母绝对打不过勇猛善战的其他部落。于是在第二年,也就是贞观六年(632年)的十一月二日,他与母亲率领本部落六千多家,“奉表内附”,前往沙洲(今甘肃敦煌)归降唐朝,被降号为大俟利发(指唐初诸外国酋长)。
这在李世民时期,其实算是一件平常事,因为当时的唐朝实行开放的民族政策,李世民采纳了魏徵“收敛武功,修养文德,国内安定,四方少数民族自然归附”的建议,积极吸纳各少数民族的归顺,并赋予一定的自治权。
因此,面对契苾何力的归降,李世民欣然接纳,“置其部落于甘、凉二州”,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凉二州(今甘肃张掖、武威一带)之间,将其封为左领军将军,他的母亲被封为姑臧郡夫人,弟弟契苾沙门被封为贺兰州都督,可以说是给了极大的尊重和诚意。
契苾何力的命运,也在此时悄然发生了变化。
面对这样“大气”的大佬,契苾何力被“天可汗”的胸襟折服,当即立下誓言:“实有诚心,若至中华,死而不恨”,发誓永不叛唐。
在他归降的第三年,也就是贞观九年(公元635年)五月,契苾何力就作为唐军上了战场。
由于吐谷浑王慕容伏允拒绝朝贡,于是唐太宗李世民派凉州都督李大亮、将军李靖、薛万均等人率军征讨。
当时,唐军驻扎在赤水川,薛万均与其弟薛万彻率领轻骑兵先行,结果遭到吐谷浑军队的包围,兄弟二人均中枪,随从骑兵也死伤大半。
得知消息的契苾何力,立刻领兵前往支援,经过拼死力战,薛氏兄弟得免一死。随后,契苾何力又在追击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的过程中,杀掉几千名吐谷浑兵,获得牲畜二十多万,俘虏了慕容伏允的妻儿。
虽然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侥幸逃脱,但没过几天就被自己的亲兵砍下脑袋,唐征吐谷浑之战也自此宣告全面胜利。
同年七月,李世民派使节前来慰劳各位将领,薛万均由于论功行赏皆在契苾何力之下,心里不爽,于是就出言诋毁契苾何力,以此夸耀自己的功劳。
契苾何力实在气不过,就想挥刀砍死薛万均。
薛万均的哥哥薛万彻自然不怕,因为他是李世民的亲妹夫,丝毫不怕,也要跟契苾何力对砍,但被众人拦下。
李世民听说此事后,把契苾何力叫过来想要责怪他,契苾何力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情况,李世民听后勃然大怒,他帮理不帮亲,想解除薛万均的官职,全部送给契苾何力。
但契苾何力却执意推辞,认为这样只会加剧胡汉矛盾。
他说:“以臣之故而解万均,恐诸蕃闻之,以为陛下厚蕃轻汉,转相诬告,驰竞必多。或谓汉臣皆如此辈,固非安宁之术也。”
意思就是陛下由于我的缘故而解除薛万均的官职,但那些胡族官员并不知道实情,恐怕会认为陛下重视胡族轻视汉人,以讹传讹,争斗之事必然会多起来。而且还可能会让胡人们对汉人产生偏见,认为汉人将领都是薛万均这个样子,必然会对我大唐产生轻视之意。
有理有据,思虑周全,由此可见,契苾何力是一个相当有大局观的人。
李世民十分赞许他的意见,没有处置薛万均。
不久,李世民命令契苾何力担任玄武门宿卫官(负责值宿宫禁、担任警卫的官员),检校屯营(军营)事务,并将宗室之女临洮县主嫁给他。
先前,契苾何力的母亲和弟弟被李唐太宗安排居住在凉州(今甘肃省威武市),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十月,唐太宗派契苾何力回凉州省亲,并且得便安抚其部落。
当时,由于唐朝消灭了“不可一世”的东突厥,北方的草原地区出现了权力真空,原本依附于唐朝的薛延陀(铁勒部之一)趁势崛起,发展自己的力量,想要成为北方草原的新霸主。
从民族认同和归属来看,很多人心底里还是更倾向于依附本部落,所以契苾部的不少贵族们,眼看着越来越强盛的薛延陀,就心生归附之意,带着人马投靠他们,其中也包括契苾何力的母亲和弟弟。
但契苾何力十分不愿意,他说:“主上待我们如此厚恩,你们怎么还会想到叛逆之事?”众人看软的不成,就用硬的,他们将契苾何力五花大绑,带到薛延陀,以此向薛延陀真珠可汗上交“投名状”。面对真珠可汗的威胁,契苾何力竟拔出佩刀,说:“哪里有唐朝的勇士会屈服于敌人的朝廷,天地日月,愿他们知道我的心意!”
说罢就将自己的左耳割掉,以表明自己绝不会背叛大唐。
真珠可汗十分气愤,当即就想把他杀了。
幸好他的妃子拦了下来:“大王,既然此人对大唐如此忠心,不如拿他向大唐换些好处。这样也可以避免和大唐结怨,毕竟铁勒部再强,也不是大唐的对手。”
真珠可汗一听也是,就放过了他。
同时,唐朝这边也是议论纷纷,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契苾何力带的头。
但唐太宗却表现出了对契苾何力的极度信任,他对众臣们说道:“何力心如铁石,必不叛我。”
试想,倘若唐太宗也持怀疑态度,那契苾何力该会是怎样的结局?
要知道,帝王的疑心,可是会死人的。
可见,臣子个人的忠诚固然重要,但有一个贤明的君主,更为关键。
君臣之义,莫过于此。
后来,薛延陀那边的消息传来,契苾何力果然是被俘受困,而非叛唐。
唐太宗因此落下泪来,对身边的人说:“契苾何力果真如此忠贞!”他让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出使薛延陀,提出愿意将女儿新兴公主嫁给真珠可汗,以换回契苾何力。
在经历了这次契苾部叛逃事件后,李世民对契苾何力更加信任,契苾何力也对唐王朝更加忠心耿耿。
此后的三十余年时间中,契苾何力先后经历了东征高句丽,北定薛延陀,西击龟兹、西突厥等战争,为维护唐朝的统一立下汗马功劳。
其中最勇猛的一战,当属白岩城之战,这是契苾何力跟随唐太宗征高句丽中的一场战役,契苾何力率800精骑大破高句丽一万余人,斩杀数千人,立下赫赫战功。
唐朝建国初期,唐太宗李世民对高句丽、百济、新罗均采取和平友好的对外政策,但各个部落之间,却是冲突不断。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新罗遣使臣入朝,述说百济攻取新罗40余座城,并且与高句丽联合,图谋断绝新罗入朝之路,乞求唐朝出兵救援新罗。
于是,唐太宗李世民派司农丞相里玄奖将诏书带给高句丽,命令高句丽与百济停止军事行动,否则就要攻打他们,但高句丽并不理会。
高句丽不但与百济联兵,进攻新罗,还遣使前往漠北,挑唆薛延陀汗国与唐的关系,大有要抗衡唐朝之势,于是唐太宗决定对高句丽用兵。
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唐太宗举兵攻打高句丽,攻克了辽东城(今辽宁辽阳北)。但在进攻白岩城(今辽宁岫岩)时,遭到高句丽军的顽强抵抗,在攻城不利的情况下,高句丽乌骨城(今辽宁凤城边门镇)又派出一万余名士兵北上支援白岩城。
由于兵力太过分散,高句丽军又前后包围,唐军顿时陷入险境。
面对这一局势,唐太宗派遣契苾何力率领800名精锐骑兵前去阻击援军,契苾何力非常勇猛,他亲自冲在最前面,冲锋陷阵。但不幸的是,他被高句丽的一个将领高突勃刺中了腰部,受了重伤,被敌人团团围住。
就在危急关头,唐将薛万备(薛万均和薛万彻的弟弟)一个人冲进了敌阵,把契苾何力给救了出来。
契苾何力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的情绪非常激动,包扎好伤口后,又带着士兵们冲了出去。
他的勇猛,鼓舞了跟随他一起作战的唐军骑兵,所有人奋勇出击,仅仅800人,就打败了高句丽一万余人,斩杀一千多人,还追了他们几十里地,直到天黑才收兵。
《资治通鉴》中记载:何力气益愤,束疮而战,从骑奋击,遂破高丽兵,追奔数十里,斩首千馀级,会暝而罢。
这一仗,契苾何力能够打赢,靠的并不是计谋,而是不怕死的血性,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支不怕死的唐军,是任何军队都无法战胜的。
战后,唐太宗李世民也十分感动,他亲自为契苾何力上药,以示关怀。
后来,李世民还抓到刺伤契苾何力的高突勃,将他五花大绑地送到契苾何力的面前,让契苾何力亲自杀掉他。
但契苾何力拒绝了,他说:“高突勃也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君主,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刺中我,是个忠诚勇猛之人,我跟他素不相识,只不过各为其主罢了,请皇上赦免他吧。”于是将高突勃放掉。
可见,契苾何力不止是十分有胆识,还相当有肚量。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李世民驾崩,安葬在昭陵。
契苾何力十分伤心,伏地痛哭,祈求唐高祖李治允许他殉葬,想要永远陪在李世民身边。
说罢,抽出刀就要自刎,众人见状蜂拥而上,将他扑倒在地,把刀夺了下来。
李治也被他的衷心感动了,用唐太宗的遗诏劝说他,说先帝不让殉葬,可以在昭陵边上矗立石像,契苾何力这才答应。
仪凤二年(公元677年),契苾何力病逝,追赠辅国大将军、并州大都督,陪葬昭陵,也算了却了生前的遗憾。
契苾何力虽然走了,但承诺依旧有效。
契苾何力的后代们,仍在为唐王朝效忠,为唐高祖李治守陵一千多年。据说现在的陕西省乾县乾陵附近有一个七家庄,原来叫契家庄,村里人自称是契苾何力的后人,人口几乎上万,专门给李治守陵。
当时蒙军攻打乾陵,遭到契家庄百姓的拼死抵抗,蒙军打了一个月硬是没打下来,最后无奈发誓不动乾陵一点,契家庄的百姓们才放他们进去,后来抗日的时候契家庄也是为了保护乾陵殊死搏斗。
一诺千金,大抵如此。
可以说,契苾何力一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就是他选择归降唐朝,这个决定不仅拯救了他的部族,也让自己在巍巍盛唐的卷书中留下了名字。
《旧唐书》点评他的一生时写道:“凡用兵破吐蕃、谷浑,勇也;心如铁石,忠也;不解万均官,恕也;阻延陀之亲,智也;舍高突勃之死,识也。立大功,居显位,夙夜匪懈者,何力有焉。”可谓是德才兼备。
但这么完美的英雄,为什么如今却鲜有人知?
可能与契苾何力的身份有关,他本身就是少数民族的降将,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认知下,本身就是低人一等的。
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唐朝的牛人实在是太多了,为唐朝续命一百多年的郭子仪,骁勇善战的薛仁贵,长于谋略的李靖,横扫三国的苏定方,“三鞭换两锏”的秦琼秦叔宝,还有张义潮、公孙武达、长孙顺德、程咬金、哥舒翰……共计108位。这些名将,在大唐的历史长河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所以相对于其他名将来说。契苾何力的知名度,并不高。
但无论如何,能把忠诚恪守到极致的人,是相当少见的,从这个意义来说,契苾何力值得被书写,理应被后人铭记,他真正称得上是德才兼备的典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