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帮姐姐来渡情劫的仙君，
却偏偏和我绑着红线。
夫君为了姐姐，便娶了我。
但凡送我的东西，夫君都会偷偷再送一份给姐姐。
刚开始一样，后来逐渐有了优劣，
姐姐头上的步摇的珍珠大如菽豆，而我的如同粟米。
每次房事之前，夫君皆会偷偷喝避子的汤药。
我听着他淡淡道：
「徐云姝不过是个凡人，自是不配留下我的子嗣。」
「为了静姝能度过情劫，每日和她同床，我便忍了，」
「等渡劫成功，我便抹掉她的记忆。」
我重回夫君高中状元向我求娶那日，
我却坚定道：「我不愿嫁你。」
1
我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应是没有想到，
新科状元沈观复，刚拒了不少想要将女儿嫁给他的大臣，
竟会向不起眼的我当众提亲。
娘更是忙将姐姐拉到身前，
向沈观复介绍这是她的大女儿徐静姝。
又道：「沈大人是不是认错了人，是想要和静姝提亲啊。」
沈观复不再惊讶地看着我，转而看向了徐静姝。
只是一眼，我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久。
沈观复眼中隐忍的爱意汹涌，
他努力让自己移开了眼，道：
「晚辈想要求娶的，的确是二小姐徐云姝。」
娘瞪了我一眼，脱口而出道：
「不知检点的东西，就会勾引人。」
沈观复刚被陛下钦点为状元郎，
就带着一堆敲锣打鼓的仪仗来了徐家向我提亲。
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我转头便想走，沈观复却又拦在我身前：
「云姝，现在不是闹性子的时候。」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我没闹性子，我不想嫁你。」
2
我大步转身离去，
我昨日做的如同身临其境的梦，在此刻一一应验。
沈观复高中状元，风光向我求亲。
我们成婚之后，
我才发现他的眼神却总是落在姐姐身上。
我偷听到他竟是天上的仙君，
姐姐也是天上的云霄仙子。
他下凡只是来帮失去天上记忆的姐姐渡情劫。
娶我也并非喜欢我，
只是因为和姐姐共渡情劫的谢清微竟和我绑着红线。
为了让姐姐顺利度过情劫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先娶了我。
为姐姐清除障碍。
我得知真相后，心中不能接受，不小心失足溺水而亡。
梦醒之后，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直到沈观复高中状元的消息传来，又当众说要娶我。
和梦中皆是一模一样。
他看姐姐的眼神更是做不了假。
我不知不觉眼泪已经落下来。
我和沈观复相识来源于一场意外，
娘终日看我不顺眼，我不想再在家中待，便跑出了家门。
沈观复穿着单薄的衣衫倒在了面前。
我好心救下他，又为他寻了郎中。
郎中却将我认成他的妻子。
竟要我脱了他的衣服。
3
我想解释之时，郎中却说，
再晚些他的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不得不动了手，将人送进了热水之中。
郎中走了，
却嘱咐我要记得往他的浴桶内加热水。
沈观复晕倒便是冻晕的。
我守了他半夜，困得不行，迷糊着加水之时。
突然摸到了滚烫的胸膛。
睁开眼，发现人醒了。
我慌忙背过身，
沈观复穿好了衣服，却不敢看我：
「多谢姑娘救我。」
见人无事了，
我本想走时，沈观复却说他要报答我。
我脱的他的衣服，
自然知道他浑身上下凑不出三个铜板。
沈观复却逼近我道：「我可以以身相许。」
我只觉得他疯了：「不用。」
沈观复却坚定道：
「我会报答姑娘，等我来日高中状元，我必亲自求娶姑娘。」
中状元何其艰难，我随口道：
「好啊」
4
我回了房内，桌上放着一个铜镜。
是沈观复送来的，自从说要娶我之时，
便常常在府门口等我，送我些小玩意，我都不肯收。
几次下来，他反而越挫越勇，
有一次下着大雨，在门口等了我足足一日。
他的衣衫被雨打湿，分外狼狈。
我终是不忍心，出来见他。
他便从怀中拿出了一块被手帕包着的东西给我。
手帕丝毫未湿。
沈观复说里面有一个仙女，
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
只要见到她，此生都不会忘记。
我被勾起了好奇心，
打开后，里面的铜镜内照出了我自己的脸。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我拿起铜镜打算扔远些，
这时徐静姝却走了过来，
她眼尖看见我手中的铜镜。
说道：「这铜镜我也有一个。」
说着她便差人拿了过来。
两个铜镜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徐静姝身旁的丫鬟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公子心悦大小姐送的。」
「偷偷地放在了小姐的马车上。」
「还写了首酸溜溜的诗。」
「一片古铜鉴，清光照存心。君临妆镜日，如见故人昔。」
梦中也是这样，沈观复凡是送我的东西，
皆会送徐静姝一份。
如见故人昔，他们两人才是故人。
是在天上就认识的神仙。
沈观复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不怀好意，
皆是为了徐静姝能渡过情劫。
送的东西或许本就是徐静姝喜欢的，
送我不过就是不想再麻烦，应付罢了。
5
几日后，
沈观复又一次登门拜访，来求见我。
娘不情不愿地找我：
「你个小贱人，走了什么狗屎运。」
随即指着我惊讶道：
「你怕不是用了什么邪术，夺了你姐姐的气运吧。」
我和徐静姝是双生子，
我出生的时候，爹遇刺而亡的消息传来。
娘便一直觉得是我克死了爹。
从小到大，将姐姐奉为掌上宝，对我则各种看不顺眼。
徐静姝更是恃宠而骄，对我百般欺辱。
我冷冷看向她：
「你有证据吗？」
「我不想见沈观复，你走吧。」
娘当即怒了：
「你个小贱人，怎么对我说话呢。」
「徐伯母。」沈观复的声音传来。
娘当即变了脸色：「沈大人。」
沈观复看向了我：
「我想见云姝，便自己来了。」
他很会说话，一会儿就将娘哄得开心地离开了。
只剩我们二人之时。
沈观复迫不及待道：
「云姝，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背过身：
「没有，你走吧。」
沈观复却不依不饶:
「云姝，你往日不是这样的。」
「我去参加科举，你送我时，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他边说边拿出了一个步摇，
上面缀着几颗粟米大小的珍珠。
梦中沈观复曾经也送过我。
见我一直盯着那簪子，沈观复以为我是喜欢。
他温柔道：
「我给你带上。」
徐静姝的声音传来：
「沈大人。」
我恍惚间簪子便戴在了我的头上。
沈观复听到徐静姝的声音后，
慌忙离我远了些。
6
徐静姝走了过来，发间戴的步摇分外显眼。
步摇上缀着的珍珠如同菽豆一般大，在光下光彩夺目。
而送我的，就像是沈观复买徐静姝头上的步摇时，
店家随意拿了一个不值钱的，塞给了沈观复。
要他下次再常来。
就如同我出生时，娘厌恶道，怎么还有一个。
梦中徐静姝也戴过这步摇，
是沈观复送的，
从一开始一模一样的东西，各送给我给徐静姝。
到后来有了优劣，我的越来越差。
我忍不住问道：
「姐姐这步摇，是谁送的啊？」
徐静姝看了一眼沈观复：
「多谢大人送的步摇。」
「大人送步摇那日虽走得急，」
「但静姝还是认出了大人的身影。」
「静姝戴上可好看？」
我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看向了沈观复。
徐静姝看似询问，实则炫耀道：
「大人是不是送错了，将我和妹妹的步摇送反了。」
沈观复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徐静姝：
「没有，就是给你的。」
「你戴上很漂亮。」
一个羞怯的脸红，一个眼中是压抑的隐忍的情意。
沈观复就这般怕徐静姝伤心，连骗我都懒得骗我。
我把步摇扔到了沈观复身上，随即关上了门。
虽已知道真相，
我却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7
沈观复走后，
我将自己关进了房内几日。
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我的丫鬟忙叫我娘过来。
我烧得迷迷糊糊，
娘嫌晦气连我的房门都未进。
在院子中骂道：
「死了才好，省得再克别人。」
我听后猛地咳了起来。
丫鬟害怕我得了肺痨，也不肯靠近我。
别说喝药，几日都水米未尽。
我动都动不了，以为就这般殒命之时，
我感觉到有人在照顾我，喂药，擦洗。
我努力睁开眼睛，却看到了沈观复。
在梦中我们也过了些恩爱的日子。
梦中回门宴时，我只不过晚到了些。
娘便以此借口发难，说我翅膀硬了，敢不敬她了。
让仆人对我动家法，眼看那棍子就要落在我身上。
本该在宫内的沈观复却挡在我身前。
又对娘道：
「云姝是我妻，你若是再敢针对她。」
「便是同我沈观复为敌。」
在别人都觉得我配不上沈观复时。
他却会说：
「能得云姝，是我此生之幸。」
沈观复是我这十几年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虽然都是假。
沈观复见我醒了，端来了药：
细心地吹了吹，喂到了我嘴边，
「喝药，云姝。」
我忍不住问道：
「沈观复，你怕苦吗？」
沈观复点了点头：
「怕，我最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我的泪水落在了汤药中，
沈观复毕竟是天上的神仙，
自是不想和我有太多的牵扯。
便每每在我们的房事之前，
他都会喝苦涩的的避子汤药。
那么大的一碗汤药，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都喝了下去。
次次皆如此，无一次遗漏。
婚后我始终未有孕时，别人对我非议之时。
他都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8
我抢过沈观复端着的药碗，
也学着他那般将一碗苦汤药全都喝了下去。
沈观复看着我惊讶不已：
「云姝。」
我用力喊道：「出去。」
沈观复出去后，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我死了，不就没有人再阻碍徐静姝的情劫了吗。
随后几日，沈观复皆将药熬好了之后。
放到了我门前，药旁还放着一碟的蜜饯。
病好之后，
我去了寺庙，
我实在看不懂上天究竟要做什么。
我摇着签筒，一根签掉在了地上。
住持为我解着签，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是时候该放下了。
我自言自语道：
「是时候该放下了。」
住持又话锋一转道：
「姑娘最近会遇到命定之人。」
我惊讶不已，怎么会？
身后随即传来一道男声：
「什么命定之人，怎么可能？」
9
我闻言转身看去，
那人身材颀长，生了张漂亮面孔，活像个男狐狸。
他满是不相信那小和尚的话。
那小和尚应是个倔性子，据理力争道：
「我解的卦从来没有错。」
男狐狸敲了一下小和尚的光头：
「那人在哪呢？」
小和尚气鼓鼓道：
「或许你转身就可以看到。」
男狐狸转过身，
随口道：「哪呢？哪……」
我们刚好眼神相撞，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间。
手上的签文也掉在了地上。
小和尚继续道：「或许远在天边。」
我转身便要走。
我不想再和人有牵扯。
回府之后，娘却罕见地在房内等我：
「沈观复将聘礼送来了。」
「过几日，你们成亲。」
「真不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10
她说这话时极其冷漠，
我与她而言甚至连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都不如，
更像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
我忍不住问：
「你有把我当成你的亲女儿吗？」
娘却一拍桌子：
「没有，若是没有你，我何至于早早丧夫。」
「静姝早早地便没了爹。」
她说完这话，便气愤地走了。
我摸了摸胸口处娘烫的伤疤，
幼时的我拼命求饶，她却依旧不为所动。
十几年了，依旧在疼。
我在园中四处走着，
母亲派的人紧紧地跟着我。
这时我却看到了沈观复和徐静姝。
徐静姝抱住了沈观复。
她哭着道：
「我知道，铜镜还有其他东西，都是你偷偷送给我的。」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为什么你要向徐云姝提亲？」
沈观复没有说话，更没有推开徐静姝，
他抬起手，应当是想要碰一碰徐静姝，
却又放下了。
我懂他的纠结，
他明明喜欢徐静姝却只能眼睁睁地将她推给别的男人。
他们都是天上的神仙，才应该是一对。
梦中的画面，再一次在我的眼前浮现。
沈观复厌恶道：
「徐云姝不过是个卑微凡人，自是不配留下我的子嗣。」
「为了静姝能度过情劫，每日和她同床之辱，我便忍了。」
「等渡劫成功，我便抹掉她的记忆。」
「静姝不，碧霄，等她恢复记忆，」
「希望她不要嫌弃我被这女人脏了身子。」
说着他便拿着一块布，用力擦着自己刚碰到我的手。
手红了一大片，直到擦出血来才作罢。
他和我每一刻的亲近，都满是嫌弃、厌恶。
都是在想着徐静姝，都是别有用心。
我想到了寺庙中主持的话，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我是时候该放下了，离开这里。
11
娘怕我逃婚，早就吩咐人不许我出府门。
还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事到如今，只有一计。
我猛然捂住心口，
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丫鬟急促道：
「快去唤娘来。」
「我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不会放过你。」
丫鬟急匆匆地走了。
我紧张地看向沈观复二人，只需要等到娘来。
徐静姝似乎有千般话要说，
沈观复却似乎哑巴了一般。
直到徐静姝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喉间：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你若今日不说清楚，我便死在这。」
见沈观复不说话，徐静姝的匕首要将喉间划破时。
沈观复神色痛苦道：
「碧……静姝。」
「我喜欢你，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你。」
徐静姝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沈观复将徐静姝将抱在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宛如一对璧人。
我不由得地心中一酸。
这时娘也赶来了。
她一见我，我便知她又要骂。
我忙让她去看徐静姝和沈观复。
她脸色变了又变，自是明白两人在做什么。
娘脸上满是担忧，明明是风风火火的性子，
却为了徐静姝的名声硬生生地将脾气都压了下去。
回了房内，我先道：
「今日你也看见了，姐姐喜欢沈观复。」
「您派去监视我的丫鬟可以作证。」
娘看了眼丫鬟：
「你想要做什么？」
12
我深吸了口气:
「成人之美。」
「我愿离开徐府，成全她们二人。」
「我走后，等成亲之时，可顺理成章将姐姐嫁给沈观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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